第60章 神說:過嶺襲虔(1 / 1)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循州羅縣,被層層圍繞著的賊軍中心的營帳裡,張遇賢正在來回踱著步,緊皺著眉頭,臉上的焦急之情幾乎要化作實質化逸散而出。
僧景全理了理純白色的騷包衣襬,面色平靜,不動聲色地說道:“國王莫急,現在應該做的,是您要在眾位將軍的面前展現出您胸有成竹的態度,如此一來,可安眾心。後面如何行動,也就可以慢慢地從長計議了。”
任何人驟然登上高位,都或多或少少不了為了權力地位而依附在他周圍的人。
而這位姓僧名景全的僧人,就是依附在張遇賢這位賊軍名義上國王身旁的“倖進之徒”。
僧景全從小被父母遺棄在循州的一個名為“靈臺”的佛寺,跟隨自己師傅飽一頓飢一頓地長大,沒有文化,沒有才能,唯有一點,就是長得如夢似幻,特別是換上純白衣衫之後,在別人看起來就像是天上的謫仙一般。
他跟著師傅從小沒學到其他的本事,什麼唸經、佛法……關於和尚的東西是一點也沒學到,他只學會了一樣東西,那就是演,而這個演,具體有十個字型現——“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歷史上也不乏有英勇之士被用這十個字形容過膽識,但僧景全這個不一樣,他心裡面怕得要死,但他忍得住,從外表上一點也看不出他是驚慌的。
來到張遇賢這裡毛遂自薦,憑藉著非凡的容貌和氣度加入了中天王國之後,僧全景啥事也沒幹,天天張羅給張遇賢蒐羅美人美姬,但張遇賢就算夜夜笙歌,他終究是一個人。
每天他挑選完剩下的,僧景全就偷偷享用了,吃肉喝湯之理,簡直被他貫徹地淋漓盡致。
作為張遇賢的謀主,僧景全顯然是很不合格的;但是作為張遇賢肚子裡的蛔蟲,就一點違和感都沒有了。
也正是因為僧景全每每能讓自己感到高興,張遇賢對這位謀主很是信任:“景全說得在理。”
“呼啦”一聲,營帳的門簾被拉開了,一位身材壯碩的糙漢子走了進來,尊敬地對著張遇賢說道:“神使,李將軍領著眾位將軍在帳外恭候多時,近日來我軍接連戰敗,想請神明為吾等指明方向。”
這位糙漢子名叫黃伯雄,是張遇賢的副將,協助張遇賢掌管著他那一千餘老弱病殘的“親軍”。
和僧景全這種對神神鬼鬼之事一概不信的人不同,黃伯雄並此時正在賬外苦苦等待的一眾賊帥都是小民出生,對世上有神明這事深信不疑,以故他們平時都不稱張遇賢為國王,而是神使。
想了想僧景全剛剛說得話,張遇賢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官軍又不是今晚就打過來,我不怕,我不怕。
出營賬前,張遇賢又看了眼王表,只見王表朝他微笑著,向他拱了拱手,依然和這幾日一樣,默然不語。
張遇賢一咬牙,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諸位賊帥身上穿著從南漢官軍身上扒下來大小、款式不一的鎧甲,一個個神色都很焦急,這會瞧見張遇賢出來,都面露喜色,爭先恐後地問道:“神使,吾等現在該怎麼辦?”
問完之後,勉強齊聲說道:“請神使(禱)告神!”
張遇賢感受到了站在最前面,也是唯一穿著整套精良鎧甲的賊軍總統帥李臺往自己身上投來的冷冽的眼神,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不能打哆嗦。
他勾動起臉部的肌肉,使勁地模仿著僧景全平日裡的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若事事都請神詢問,那要你等何用?”
這模仿還真像那麼回事,至少了僧景全兩三分神韻了,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唬住這一堆沒什麼見識的賊帥們了。
張遇賢小心地觀察著大多數賊帥臉上展露出的猶豫神情,心情大定,趁熱打鐵地說道:“法不可輕傳,神不可輕請。”
先是拽了兩句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兩句拼湊起來,張遇賢繼續說道:“如今尚且還沒到危急存亡之時,諸位先回去,等過兩天,我尋個好時日,準備些祭品,如此才好請神。”
“明明之前請神之時,不需這好些步驟。”李臺眯起眼睛,他早看出來了張遇賢是個外苒內苒的庸懦之人,本來想著先扶著他上位,之後在尋機取而代之,沒想到他的胡亂指揮竟然真的讓賊軍打了勝仗,這也讓李臺開始有些猶疑,懷疑張遇賢是不是真的能溝通天上的神明,才沒有輕舉妄動。
李臺的父親曾經是南漢的中央御使,就因為一身正氣,上表勸誡劉玢不要享樂,結果全家被下獄。官軍來的時候,李臺的母親將他藏在家裡的暗室之中,使得他僥倖逃過一劫。
從京城逃出來以後,他一直過著流浪乞討的生活,也正是因此,他從小就對南漢官軍懷著一顆憤恨之心。有一次他實在餓極了,於是趁著夜半三更偷偷溜進了一家大戶人家,沒曾想,吃的沒找到,倒是撈出來一本名為《孫子兵法》的兵書。
李臺能隱約感受到,自己一生命運的轉折點說不定就關係著這本書,於是手不釋卷,日夜研讀,倒還真給他研究出一些門道來。
群盜大起後,李臺憑著自己的膽識和遠超一般賊帥的軍事才能,逐步混到了總統帥的位置。
“神使莫不是被神明厭棄,神明不願為我等指明道路?”
對於張遇賢說得一堆話,李臺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在他心中,今晚無非就兩個結果,要麼就是張遇賢請神給出個答案,要麼就是他將張遇賢砍成兩段,自己來當一當這中天大國王。
張遇賢聽到李臺這話,瞬間慌了神,一時間儀態也維持不住。
這下,本來深刻地相信張遇賢之話的賊帥也開始有些懷疑起來,跟在李臺後面起鬨道:“請神使請神。”
這些話語像是利劍一般,順著空氣直直地插進張遇賢的腦袋,他開始熟悉感到腦袋發熱,臉色開始發紅,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再清明時,看到王表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著說道:“可過嶺取虔州,當成大事。”
“神降下神諭了!”張遇賢興奮地將王表的話複述了一遍:“可過嶺取虔州,當成大事。”
李臺看著張遇賢這一幅喝醉酒似的模樣,暗自在心裡嘀咕道,莫非這張遇賢真的是神使不成,他上次見過張遇賢請神,與現在一般無二。
賊帥們見到了熟悉的場面,得到了神諭,也顧不得明明張遇賢剛才說了要選個好時日請神,為何現在又突然直接請了,齊唰唰地跪下一大片:“謹遵神諭。”
李臺左右望了望,終於還是不甘心地跪拜下來,跟隨著周圍的賊帥一齊大喊道:“謹遵神諭。”
ps:這個世界上,真的像許嵩說的那樣,有神神鬼鬼的東西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