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虔州(1 / 1)
南唐在十六個州置軍建節。
從設定時間上來看,有三類:
一為唐時舊鎮,有四處,分別是潤州鎮海軍、宣州寧國軍、鄂州武昌軍以及洪州鎮南軍。
二為楊吳時期所置南唐沿置,共六處,有泗州靜淮軍、廬州德勝軍、壽州清淮軍、江州奉化軍、撫州昭武軍、虔州百勝軍。
三為南唐時設定,有六處,分別是濠州定遠軍、池州康化軍、饒州永平軍、建州永安軍、泉州清源軍、舒州永泰軍。
從地理分佈上看,主要置軍於兩個區域:
一是邊境,置軍備邊,以防外敵入侵,北有泗州靜淮軍、濠州定遠軍、壽州清淮軍,南有虔州百勝軍、建州永安軍、泉州清源軍;
二是長江沿線,自中游以下多有置軍,以保下游都城金陵無虞,有鄂州武昌軍、江州奉化軍、撫州昭武軍、饒州永平軍、舒州永泰軍、池州康化軍、宣州寧國軍、潤州鎮海軍。
李弘冀此行的目的地虔州赫然正在其中,設立了百勝軍節度使。
虔州是千里贛江的源頭,南連百越,東接八閩,西臨瀟湘,四聖通衢。下轄贛縣、虔化、瑞金、南豐、大庾、安遠、龍南、石城、上猶九座城市,贛縣又稱贛州城,是虔州的經濟文化中心,百勝軍節度使賈浩的節度使府就坐落在此。
話說這賈浩能夠在史書上能夠留名,還真不得不感謝張遇賢。
《南唐書》中記載:“遇賢遂襲南康。百勝軍節度使賈浩始輕之,不裝置。賊眾連陷諸縣,州兵擊之,不勝,浩戒嚴城守。”
節度使做成這樣,也不可不謂窩囊至極了,一開始沒有防備讓賊眾乘勢襲擊成功也就算了,後來率領州兵進攻,竟然還沒打過人家,要知道張遇賢手下的賊眾之前可都是一些小民,沒接受過軍事訓練,連這群烏合之眾都打不過,虔州州兵的實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李弘冀從來沒想過到虔州以後能得到賈浩的支援帶著州兵一起與他佈防,那完全沒有用,說不定一個執行不好,還會大亂。
對於賈浩,李弘冀就只有一個態度,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別打擾我,我也別妨礙你,各自安好就行,當然,要是賈浩自找麻煩,李弘冀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依舊是在那條古色古香的大船上,李弘冀憑欄站立著,雖說走水路快,但這一路下來著實無聊,兩岸的美景美麗是美麗,但看久了也顯得有些了無生趣,於是站在船頭靜靜地望著河水發呆,就成了李弘冀最大的愛好。
“殿下。”這聲音雄渾厚重,李弘冀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柴克宏,“得了瘴氣之疾的將士,按照藥方喝藥醫治之後,已經盡數痊癒,吾找了些未患病之人與他們較量,武功氣力,與患病之前一般無二。”
“如此便好。”李弘冀平靜地點了點頭,前天陳陶說藥方有效的時候,他對這事就已經放下心來了,“克宏,我有一事相詢。”
“若吾想建水軍,該以何處士兵為基?”
柴克宏面露難色:“殿下若是以陸軍之事問我,我定然可以言說個七七八八;可這水軍之事,末將真是一竅不通了。”
“我聽聞,指揮軍隊的方法都是一脈相承的,克宏既然能指揮好陸軍,那水軍又有何不可?”
“雖說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柴克宏努力搜刮著腦海裡看過的書,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個例子:“雕刻木頭的和打造鐵器的都被稱作是工匠,可讓一個木匠去幹鐵匠的活,或者讓一個鐵匠去做木匠的事,也是做不成的。”
李弘冀也並不是不知道這麼個道理,只是他心中還抱著某些期望,如果柴克宏能指揮水軍的話,那就先把底子搭起來,到時候打下閩國再讓那人去指揮也不遲。
可現在看來,要想建水軍,還真得等先把閩國打下來才行。
“殿下。”李弘冀和柴克宏的身後傳來劉通的聲音,“虔州臨近,王妃讓殿下回屋更衣。”
“這就來。”
……
……
百勝軍節度使賈浩站在江邊,飽經滄桑的臉上流露出一股自己都不能察覺的自傲,他遠望著在海天一線的盡頭隱約升起來的幾根桅杆,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一旁的虔州刺史孫有實是個老實人,也是個聰明人,他和賈浩共事不斷時日,知道他是什麼樣的性子,看到賈浩這幅表情,忍不住又勸道:“賈節度,等下南昌王抵岸,如若沒有染指虔州政事的意願,希望節度不要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對王爺客氣點。”
孫有實知道,讓賈浩對李弘冀秋毫無犯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正常的禮儀要做到吧,畢竟人家名義上是王爺,而你賈浩是臣子。
“孫刺史多慮了。”賈浩淡淡地說道,任何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比方說,一個自傲的人,在對別人態度高高在上的同時,也會是一個信守承諾之人,因為他們內心的驕傲不允許他們背信棄義,“賈某既然答應了下來,就一定會做到。”
孫有實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只道了一句:“我只不過是提醒一句,賈節度記得,自然是最好。”
他說完這話,又扭頭看了看另一側的虔州監軍使趙閔。
趙閔察覺到孫有實的眼神,回以一個和平的微笑。
孫有實朝他也點了點頭,把視線收回來,虔州本來的情況是,由他這個刺史掌握政權,由監軍使趙閔掌握軍權,而賈浩這個節度使,對所有地方有點提出建議甚至修改的權力。
其實洪州的鎮南軍本來也輪不到指揮使席立良來掌權,只是監軍使阮玉鎖被宋齊丘父子關押了起來,哪裡能有半點機會染指軍權,這才讓席立良撿了個大便宜。
一州的指揮使名義上州兵的最高指揮官,可在南唐,中央派出來的監軍使對州兵的指揮掌握的權力遠遠比指揮使甚至節度使更大——這也是南唐兵弱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老是有些對軍事狗屁不通的監軍在這在那指手畫腳,時不時還勾結一下,貪汙一下軍餉,你想想,這種情況下,哪個將士敢用命戰鬥?
但是前面也說了,有壞的地方,同樣也會有好的地方。
作為皇帝最信任的人,監軍使從中央被派到各地,一是確實起到了防範武將自壯的作用,二是這些監軍使的權力來自於皇帝,所以天然就站在皇室這一方。
也就是說,趙閔是天然就和李弘冀站著一邊的。
李弘冀的到來,讓本來很平衡的虔州掀起了一股波浪,孫有實和部下商量好久,又徵求了賈浩和趙閔的意見,這才想出了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讓李弘冀掌握軍權,而將政權牢牢地緊握在自己手中。
本來孫有實以為會在賈浩這受到點挫折,沒想到賈浩思索了一會兒,很爽快地一口答應,想必他也是知道,就算他不想把軍權給出去,趙閔也會給出去,而他對虔州州兵的影響力本就不大,又怎麼可能阻止?
還不如給南昌王賣個好。
望著河上越來越近、輪廓越來越清晰的船隊,孫有實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為官多年,他從不祈求有什麼功績,但求無過而已。
希望南昌王此次來虔州,也只是走個過場,大家安安穩穩、心照不宣地把這場戲平心靜氣地演完。
和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