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只留一夜(1 / 1)
攙扶著因為坐船日久身子有些虛弱的刁凝瑤走下船,李弘冀察覺到了正在碼頭上等候的官員的身影,於是對著跟在一旁的紅蓮說道:“你帶著凝瑤先去客棧。”
紅蓮的性子是耿直的,當即就把心裡的話脫口而出:“您貴為王爺,來虔州還要住客棧?”
“客隨主便。”相處多日,李弘冀知曉紅蓮這個人沒什麼心眼,只是有時候一根筋,“而且我們本就只在贛縣停留一天,明天就啟程,若是住進宅子裡,怕是收拾都收拾不過來。”
“那……”紅蓮還想再爭辯,卻被刁凝瑤打斷了:“好了,紅蓮,郎君還有事情要辦,我們先去就是。”
“左右也就是一天,客棧和宅院沒什麼區別,住哪個不是住?”
聽到自己小姐發話,紅蓮也偃旗息鼓、鳴金收兵,在李弘冀親軍的護衛下攙扶著刁凝瑤往不遠處早已經準備好的一輛馬車上走去。
看著刁凝瑤走上了馬車之後,李弘冀這才朝著等候的賈浩三人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李弘冀陪著笑說道:“拙荊從未坐過船,此來連夜奔波,今年贛江上浪不知怎的,浪更是大,倒是苦了她了。”
孫有實知道李弘冀先說家事,是在主動向他們表示善意,於是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堆積的笑容也自然真誠了些許:“哪裡哪裡,如此愛護王妃,不正說明王爺是個真性情之人嗎?如若知道是因為此,我等再等等也是無妨的。”
“屬下洪州監軍使趙閔,見過王爺。”趙閔先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才附和著說道:“不只是王妃之事,若是王爺有其他之需求,屬下也定不推辭。”
聽到這話,孫有實的心中又是一緊,好端端地你說這話不是在刺激賈浩嗎?
悄摸地瞟了眼賈浩,瞧見他面無表情,依舊是那副驕傲樣子,孫有實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趕忙轉移話題道:“我等在城中給王爺備好了四進四出的府邸,不知王妃往哪去了?”
李弘冀笑了笑,說道:“不必如此麻煩,我已讓親衛隨意找了一處離得近的客棧。”
聞言,孫有實皺了皺眉,賈浩的臉部也微微抽動了一下,唯有趙閔依舊是那副“指哪打哪”的神情。
“王爺此來虔州,所居時間應是不短。”孫有實斟酌著用詞,盡力避免讓這位王爺感受到被“貶謫”的不快,“久居在客棧,怕是不太妥當。”
緊接著,他又一句玩笑話結尾:“將來這事傳了出去,還以為是臣等欺壓王爺,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來虔州時日是不短,可誰道虔州就贛州一城而已?”李弘冀此時也摸清了這些地方官員對他的態度,三人當中,趙閔是忠於南唐皇室的,換句話來說,在虔州是忠於他的。
那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的應該就是百勝軍節度使賈浩,李弘冀琢磨著,他很大可能以為自己來虔州會奪權,故而對自己態度冷淡,不過好像他們三人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所以賈浩只是態度冷淡,而沒有對他出言不遜。
這其中的調和劑,應該就是孫有實。孫有實明顯是個愛好“和平”之人,對他的到來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把他這位南昌王好好地伺候好了,然後規規矩矩地送走——這或許就是孫有實最大的心願了。
不過以上的一切都無所謂,因為李弘冀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留在贛州城,虔州東西一千四百多里,南北一千三百多里,從贛州城到虔州與循州的交接處,就算是快馬也得跑上個五六七八天,更何況是他這“臃腫”地拖著一萬多人加上軍糧的隊伍,要是駐軍在贛州城,等張遇賢入侵的時候,他再跑去拒敵,怕不是人家早就劫掠完周邊諸縣了。
那他此來,不是什麼都沒改變嗎?
李弘冀原定的目的地就是龍南,離虔循兩州交界處很近,而且戰略位置也極其重要,是一個類似橋頭堡或者說釘子之類的存在,所以他也懶得理會這些人對他的態度:“我只在贛州停留一夜,明日就啟程往龍南去。”
這下,三人都明白了李弘冀的意思。
孫有實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賈浩、趙閔三人都看錯了李弘冀,他根本不是一個愛好權力的人,而且說是為國戍邊,就是為國戍邊,絕不呆在贛州城享樂,心底不禁對李弘冀也多了點敬佩,暗道李景通人無大才,倒是生了個好兒子,這下儲君之位應是穩了。
賈浩則是猶豫了一會兒,爾後鞠躬道:“王爺見諒,先前是臣見識淺薄,以己度人。”驕傲的人不僅對別人要求高,對自己的要求也高。
“無事。”李弘冀並不認為史書上寫著的就一定的事實,他這一路走來,走的雖然是水路,但臨近之處也有頗多村落,百姓雖然生活並不富足,但還算能生活得下去,至少虔州在為政這一方面,李弘冀認為做得還是比較好的;至於軍隊,那就不必多說了。
“賈節度寬政為民,治理虔州也多有可取之處。”
這話的潛臺詞就是:“你治理虔州治理的還算好,只要對能對百姓好,那對我李弘冀的一些冒犯之處,我也就不與你計較了。”
賈浩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禮,這才作罷,再看向李弘冀的眼神中,已經沒了開始之時的那種對毛頭小孩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敬重。
“王爺。”趙閔喊了一聲,“要去龍南的話,不如從贛州城內帶千餘州兵過去,也好護王爺安危。”
“既無上諭,又無調令,如何能擅移軍隊?”李弘冀擺了擺手,拒絕了,“趙監軍之好心,本王收下了。我此次南下,帶了數千禁軍,已是足夠應付了。”
呵~你說什麼?虔州州兵,你說那群草包?誰要啊!你送給李弘冀他都不要!
趙閔頓了頓,一抬手,也沒再說話了。
李弘冀環視一週,天色已經漸漸要黑了,於是說道:“時辰也不早了,本王舟車勞頓,很是疲憊,先去客棧歇息了。宴席之類不必準備,勞民傷財,最是無用。”
“是!”
三人齊齊應了一聲,然後看著李弘冀走進城門,後面一隊隊士兵也是一個接著一個,沒有推搡沒有爭搶,一看就是就是紀律嚴明,比之虔州州兵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孫有實、賈浩、趙閔三人對視了一眼,忽然嘴角都勾起了一絲笑容。
只是這笑容的意味,卻是不甚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