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遮天蔽日（1 / 1）
時間拉回到半小時前。
站在一線天巍峨的峰頂上的一塊能夠遮蔽住身形的後面，柴克宏看著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的劭目，輕聲問道：“怎麼樣？”
“看清楚了。”劭目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在一線天這種仿若迴音壁一樣的地方，稍不注意聲音就可能被傳得很遠，“那人的確舉旗了，不過不是約定好的高舉，而是半舉著的。”
“半舉？”柴克宏從劉通那知曉了耳目司的暗號，高舉黃旗就代表著敵眾已經到來，可以做好戰鬥準備，可這半舉是什麼意思，他謹慎地問道：“邵旗主再看看？多確認幾遍？”
劭目撇了撇嘴，道：“指揮使，我就是因為那人是半舉著黃旗，這才反覆確認，要擱在以前，一兩裡外的東西，我只要看一眼，都是纖毫畢現。”
“那這半舉，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呢？”
劭目沒有回答柴克宏的疑惑，也許是他的視力汲取了他身體最頂端的絕大部分養分，導致他的腦子不太好使，基本上從來不思考，行事全憑感覺。關於耳目司的探子為什麼半舉黃旗這種深奧的問題，還是交給有腦子的人去想吧。
柴克宏的大腦迅速地運轉著，一位優秀的將領不僅需要擁有審時度勢、把握戰場局勢的能力，也要有足智多謀、運籌帷幄地解決困局的能力，這兩者搭配起來，才是一名軍隊統帥戰無不勝的關鍵。
明明約好了高舉黃旗，耳目司的探子半舉著，這一定有什麼深意。
如果反推一下的話，高舉黃旗是代表敵眾已經到來，可以準備進攻，那半舉著黃旗……
柴克宏的腦袋一激靈，莫非這個半舉的意思是指進來敵人數量不足？數量不足，肯定指得不是單純的一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是賊眾派出來的先遣隊，是誘餌——為了測試一線天有沒有埋伏的誘餌！
“大哥！”秦寶已經刻意地壓低了聲線，不過有的人天生就是大嗓門，他趕忙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左手指了指下面，示意道：“敵人已經快要進包圍圈了，要不要進攻？”
柴克宏拉了拉劭目，問道：“你看看這隊伍一共有幾人？”
“大概。”劭目仔細地瞅了瞅，“幾十人的樣子。”
“後面還有人嗎？”
“沒了。”
“不要進攻！”柴克宏心裡愈發確定自己的猜測，“你下去告訴他們，誰要敢射出一隻箭，一線天不僅是賊眾的埋骨地，也是他的埋骨地！”
“是！”秦寶得了令，手腳並用地爬到一旁去通知士兵們去了，因為將士們是呈長條形分佈在一線天的山谷之上的，所以他只要通知第一個人，命令就會被這樣人傳人地傳遞下去。
這邊是柴克宏，對面則是龍驤軍的副指揮使季良銳在指揮，已經約好了，只要柴克宏這邊不先發起進攻，季良銳那邊是決計不會進攻的。
埋伏在一線天山谷上的千餘將士，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二種的隊伍小心謹慎地穿過了峽谷，到了出口的位置。
……
……
“怎麼樣？”
“還是同樣的人，高舉著黃旗！”
“你確定？”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腦子，但絕對不能不相信我的眼睛！”
柴克宏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將手上的三石強弓遞給劭目，低聲說道：“注意，等下我一聲令下，你就把這隻箭往半空中射。”
劭目看了看那張弓上已經配好的箭矢，自小練箭的他對各種型別的箭都瞭如指掌，什麼披箭啊、梅針箭啊、角頭箭啊……而這種，明顯就是軍隊之中常用的令箭，簡而言之，就是發射出去之後，會爆炸併發出耀眼色彩，有的還會伴有很大響聲的箭矢。
劭目握住那張蒼勁有力的強弓，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不一樣了，他抬起強弓，輕鬆地拉出滿月狀，對準了半空中。
柴克宏雖然看不清人，也看不太清黃旗，但他看得清楚馬車啊！
他死死地盯著賊軍之中唯一的那輛馬車，直到它走到包圍圈的中端，才暴呵一聲：“放！”
劭目的手指馬上鬆開，緊繃著的弓弦伴隨著極速發射出去的箭矢發出一聲脆響。
令箭在半空中爆裂開來，在午後的陽光下綻放出無比絢爛的光彩，也同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
……
李臺護衛著張遇賢走在整個軍隊的正中間，自然沒看見伍萬禎舉黃旗的的畫面。
進入一線天之後，李臺整個人的神經都緊張起來，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好似周圍下一刻就會出現無比兇惡的猛獸，探出頭來將他一口吞下。
但是隊伍行進過半，最前頭的人已經快要到達一線天的出口，甚至站在他這個方位，也能看到最前方正在朝他們招手的、滿帶笑容的王二種，依舊風平浪靜。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說明只是李臺多想了，虔州方面根本對他們的行進路線一無所知。
難道真是我太過謹慎了？
李臺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僧景全的話打斷了思緒：“這都看到出口了，能有什麼危險？李將軍在這裡危言聳聽，拖慢隊伍行程，不是私底下已經和虔州的官員達成了某些見不得人的協議，要把我們這些人都賣了吧？”
話音剛落，熾烈的亮光在他們頭頂正上方轟然而現。
緊接著，空中響起接二連三的破空聲，數千支箭矢傾瀉而下，帶著後面看不見的尾波，在地球引力的加持下，箭頭朝下，筆直地朝著賊軍而去。
在這樣數量的箭雨之下，以及峽谷底下此時如此密集的人流之下，射箭根本不需要靠什麼精度，而是純靠運氣，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別人仔細瞄準的一箭沒有射中目標，而你隨意射出的一箭正中目標。
僧景全仰著頭，看著數不盡的箭雨密密麻麻地、如同枝繁葉茂的大樹一樣遮蔽了來自上方的陽光，天空有那麼一霎在他眼中變成了灰色。
在這種情況下，他咻地一下反應過來，馬上衝到馬車之上，將張遇賢拉了下來，終於在箭雨落下之前躲到了一處箭矢射不中的巖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