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景達(求追讀!)(1 / 1)
林間小道中,一艘馬車不快不慢地行駛著。
“大王,前面不過百十里就是南昌。”拉車的馬伕是個很滄桑的人,沙啞的嗓音和長滿胡茬子的臉龐都在不經意間給人一種很有故事的感覺,連日的駕駛、時刻需要保持的警惕心讓他疲勞地哈了口氣。
馬車裡,一位看起來極年輕的男子將目光從手持著的書券上離開,輕輕地掀起了馬車的窗簾,微微探出頭去,四處看了看,他俊俏的眉峰微微揚起,宛如山川般巍峨矗立,但這並沒有影響到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書生氣息,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獨有的魅力。
“這幾日多謝昌伯了。”李景達的聲音不急不緩,卻莫名地透出一股特殊的磁性,讓人不知不覺地就沉浸於其中,“一路上多有艱辛,要是隻有我自己一人,定然是應付不來的。”
被稱作昌伯的馬伕也不管李景達看不看得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道:“倒是沒事,只是大王,出行不帶護衛,還是太過危險。”
李景達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將視線重新投回了書上:“若不是如此,我又怎能真正瞭解整個洪州的情況呢?又怎麼能瞭解,我那名聲在外的親侄子弘冀,究竟真的是個治國之才,還是個頂著一層光鮮之皮的窩囊廢。”
昌伯明顯與李景達不是一般的關係,這一點從李景達對他的信任上就可以看出——這樣的話也能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講出來。
馬匹的速度漸漸降了下來,昌伯知道這兩匹馬跑了許多天,可比他們這倆坐在上面的大活人累多了,於是也就沒有鞭打它們,反而是藉著這個機會,和李景達聊起了天來:“知道了又能怎樣?不知道又能怎樣?大王難道改變主意,又有心於大位了嗎?”
“哈~”李景達輕笑道:“怎麼可能?只怕我表現出一點有志於大位的樣子,昌伯立馬就會離我而去吧。”
“我本南山隱士,讀過的書多了,見的事多了,有沒有智謀不清楚,但我愈發明白一件事——生命只有一條!”昌伯握住韁繩的手緊了緊,“輔佐於大王,是報恩,不是償命。”
“那次去南山,本是為了尋訪神仙。”李景達抬頭看著馬車單調的天頂,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沒想到,最後神仙沒找到,卻是找到了先生這樣一位神仙中人。”
沒有回應李景達對自己的看法,昌伯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大王從金陵一路看過來,感覺如何?”
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書頁,李景達思索了一會兒,道:“父皇這些年實行的休養生息之策已經頗見成效,今年推行的均田之法施行之後,百姓的生活與中原、漢、楚相比,想必還是不錯。”
“我國各州百姓生活與他國相比,是高了一等;可洪州與我國各州相較,卻是又高了一等。”
“看來大王的親侄子,治理州縣還是很有能力。”昌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聲。
“正想與昌伯說這件事呢。”李景達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件事情很苦惱,“侄子做得如此之好,要是我這個叔叔到了南昌之後,為政反而不如他,豈不是丟了大臉?”
“昌黎先生曾曰,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老師和弟子之間是這樣,長輩和晚輩之間難道不也是這樣嗎?”昌伯勸誡道,“大王不必因歲數而感到羞愧,不足處虛心求教,多看書多歷事,如是而已。”
李景達點了點頭,聲音嚴肅了些:“請先生教吾。”
“我嘗聞‘蕭規曹隨’為世人所稱頌。”昌伯微微一笑,“既然南昌王在洪州做得如此之好,大王也能來個‘李規李隨’,豈不是佳話?”
聞言,李景達先是一愣,爾後才反應過來,將手上的書“啪”地一下合上。
“先生此計謀甚妙也!就依先生所言。”
……
……
“大王,臣等已經在城中擺好了宴席,請大王上座!”韓熙載領著一眾官員站在城門口接上了李景達,一齊朝著城內走去。
要說這南昌啊,自從宋齊丘父子死後,因為李弘冀一直待在這個地方的緣故,節度使和刺史之位都空懸了好幾個月,直到此時才被李景達兼而任之,這也能看得出李昪對於李景達是極度信任的,而且也相信自己這個兒子有才能去解決南昌的這一檔子事。
李景達聽到韓熙載說的話,好奇地問道:“南昌王初來南昌時,歷過宴席嗎?”
聽到這一句不明所以的問話,韓熙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誠實地回答道:“當時南昌大王舟車勞頓,就先回王府休息了。”
‘蕭規曹隨’嘛,搞得好像誰不會似的,李景達心中這麼想到。
“那宴席就不必了。”李景達擺了擺手,“我的住處是在?”
“節度使府……”韓熙載艱難地從嘴裡吐出來這幾個字,前些日子,他以為李弘冀走了,他就可以大開宴會,好好放鬆一番,沒想到當初和他一樣愛嬉鬧的史虛白現在竟然反過來勸誡他,說什麼大王一看就是不喜歡輕挑的官員的人,說他韓熙載雖然有才能,但也得修一修德性。
這把他給氣的……聽聞李景達今天到,好不容易讓他逮到了個機會,終於能名正言順地辦場宴會,可事到臨頭李景達竟然不!幹!了!
“那就……”李景達的目光轉了一圈,定格在一個健碩的小夥子身上,“就你了,你帶我去節度使府。”
說完之後,似乎是怕大家誤會,又補充了兩句:“大家放心,弘冀任命的官員,若無過錯,我一概不會罷免;弘冀為政時釋出的策略,只要不是惡政,我一概遵從之。一應事務,悉如先前。”
李景達是大王,名義上又是在場眾位的最高長官,於是大家也不得不遵從他的吩咐,都各自散開,只留下伍喬一人帶著李景達前往節度使府。
在路途中,李景達又仔細地打量了伍喬一遍,這才問道:“汝是誰?”
“下官均田司副司長伍喬。”
“均田司?”
“是大王——南昌大王設定的一個專門管理田地部門。”伍喬解釋道。
李景達會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弘冀在洪州,還做過什麼利民的政策?你都一一與我說來聽聽。”
“那可多了。”說到這個,伍喬興奮起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不急不急。”李景達微笑著說道:“慢慢說。”
一項一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