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漳州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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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好幾天的長途跋涉,段國夫領著龍驤軍來到了漳州城附近。

騎在馬上的他向著在他右側,同樣騎在馬上的劭目問道:“如何?”

“好像沒什麼防備。”劭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確保看到的畫面沒有差錯,“看來漳州真的沒有收到訊息。”

“嗯。”段國夫應了一聲,距離金鱗軍佔領長汀城沒幾天,秦王殿下又立馬下令封鎖了訊息,漳州想要得到汀州陷落的訊息,怕是還要等上個十幾天,“那一千餘勇士都準備好了沒?”

在段國夫左側的季良銳知道這話是在問自己,答道:“都已經準備好了,活下來賞賜和死了之後的撫卹也已經和他們言明,最主要的,他們全是自願的。”

點了點頭,段國夫知道季良銳專門強調“自願”兩字的意思。

這次騙城的舉動並不是萬無一失的,要是有哪怕一個士兵臨陣脫逃,露出了馬腳,或者漳州守軍從其他地方看出了端倪,這一千餘人很可能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沉默著思索了一會兒,段國夫打消了原本讓季良銳帶隊的念頭,轉而說道:“我親自去。”

“這怎麼行?”季良銳焦急地說道,“要是大哥你出了事,剩下的四千多人怎麼辦?”

“還有你。”段國夫的性格真的與以往大不相同了,說話愈發地簡短起來。

“那為何不能讓我去指揮那一千多人?”

“威望。”

段國夫兩個字讓季良銳閉上了嘴巴。

在龍驤軍中,地位最高的兩個指揮官是段國夫、季良銳,他們兩個之間有很大的差別。

其中段國夫是正兒八經地“科班”出生,從軍隊的底層做起,一步一步憑藉著戰功爬到如今龍驤軍指揮使的位置上的,所以軍士們都願意聽從他的命令,相信他;而季良銳是“半路出道”的野路子,他家是個書香世家,從小也是把他往儒生的方向培養的。季良銳也確實沒辜負季父季母失望,熟讀經史,未及弱冠就已經在當地頗有名聲。

本來季父季母是想自家兒子再沉澱幾年,然後去考唐的科舉,沒曾想這小子有次和朋友跑出去遊玩,回來之後嚷嚷著什麼讀書不能救國,意志堅定要學班超投筆從戎,即使吃了季父好幾頓子“竹筍炒肉”,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的意思。

自己兒子固執至此,能怎麼辦?季父季母只好“滿足”他的心願,託關係把季良銳運作到龍驤軍當一個小隊長。

後來季良銳苦讀兵書,在幾場戰鬥中提出了很好的建議,幫助主將取得了勝利,因為功勞而得以升遷至此。

乍一看,兩人的經歷好像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靠著實打實的軍功一步步升上來的。

再細究一下,其中差別大了去了。

這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段國夫的軍功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本身很有武力;而季良銳是靠著獻策而得以上位,本身就是弱雞一個,和段國夫比起來,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也不為過。

所以這也導致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問題,那就是季良銳在龍驤軍中其實不是很得軍心,這一點平常可能看不出來,但如果在關鍵時刻陡然爆發,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就這決定了。”段國夫沒再理會季良銳,對著一旁的傳令官道:“讓那一千多人在地上多抹些泥土在身上,內襯在兵甲之中的內村都撕得破碎一些,不要在這些小細節上露出破綻。”

“是。”

段國夫自己也蹲了下來,在地上薅了一把塵土,不管不顧地就往自己臉上拍去,又脫下自己顯眼的那身亮銀色鎧甲,將裡面精緻的襯衣撕出好幾個豁口,又往上面拍了塵土,隨後再穿上季良銳遞過來的閩國薄薄的兵甲。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把眼神投向了遠處那座隱隱預約的城池。

這次能不能成功,他心裡也沒底。

……

……

如同往常一樣,陳謨今天也來到漳州城的城牆上巡邏。

這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麼重視防務,或者是因為他覺得北面有敵人可能會南下,他單純地是享受這種感覺——這種萬人之上的感覺。

雖然在名義上他推舉了王繼勳為漳州刺史,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世道誰掌握住了軍隊,誰才真正有對一地的主權。

陳謨知道,要是等富沙王收服了福州之後騰出手來收拾他們這些“地方軍閥”,到時候他是絕對不會有像現在這麼大的權力的,於是自詡聰明的他決定把握住當下,好好享受享受權力帶給他的快感。

他隨意地對著漳州城北門的守軍將領萬則廣問道:“今天可有什麼狀況?”

“沒有。”萬則廣陪笑著說道,“一天天都是風平浪靜,哪還能有什麼狀況?”

點了點頭,和萬則廣心裡想得一樣,陳謨也不覺得會出現什麼狀況,剛才已經說了,他只是享受這種感覺,故有此問而已。

“將軍!”

就在陳謨將要去往下一個方向的城牆巡視之時,一個士兵跑到了兩人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將軍!指揮使!城外好像有一大批士兵正在朝漳州城而來。”

“什麼?”

陳謨和萬則廣對視一眼,連忙跑到城牆上,朝著底下俯視。

看清楚狀況之後,陳謨的眼神有些古怪,與其說這是一群士兵,不如說這是一群殘兵、敗兵,他們一個個身上破破爛爛,塵土飛揚,像是從什麼地方逃難過來的。

這下陳謨把懸著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裡,他相信這群殘兵敗將是無法對漳州城造成威脅的。

陳謨很有閒情雅緻地朝著底下喊了一句:“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他看到底下的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後推出了一個在他們之中似乎頗有威望的人出來,那人朝著上面大喊道:“將軍!我們是汀州守軍,前幾天唐的軍隊突然南下,攻佔了長汀城!許刺史被捕,只有我們這千餘人拼命逃了出來,走了好久才走到漳州!”

“請將軍收留我們!”

“什麼?”陳謨一遍遍在心裡重複著這兩個字,“長汀城被攻陷?許文稹被抓了?”

雖然陳謨向來看不起許文稹這個首爾兩端的酒瓤飯袋,但他可是面對著唐的第一道屏障,現在這道屏障消失,汀州被攻陷,那下一個輪到誰?不就是他陳謨的漳州嗎?他可不相信唐會就此罷手。

對於底下人叫喊的話,陳謨沒有絲毫懷疑,他心中滿是唐南下的危機感,更加迫切地想要把這一千多人收入麾下。

於是他下令道:“放他們進來。”

“陳指揮使!”萬則廣連忙阻止道,“我們還沒弄清訊息巔峰真假,萬一底下計程車兵是唐士兵假扮的呢?萬萬不可這樣做!”

情急之下,萬則廣沒有注意自己的語氣。

“嗯?”陳謨眼神眯成了一條縫,“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

沒等萬則廣的解釋出口,陳謨就憤怒地朝著身旁計程車兵吼道:“我說開啟城門,讓他們進來,你們沒聽見嗎?”

“這……”那士兵猶疑地看了一眼萬則廣,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行動。

“怎麼?”陳謨快要壓抑不住自己靈魂深處溢位的暴虐因子,“到底是他萬則廣是指揮使,還是我陳謨是指揮使?難道在這軍中,我說的話還不如他管用嗎?”

被命令計程車兵又看向萬則廣,見他陰沉著臉,沉默不語,只好聽從陳謨的命令,下去安排人手將城門開啟,放這一千多從汀州逃難而來的“同胞”進城。

即使已經贏得了“是否開城門”這場戰鬥的勝利,陳謨猶然不過癮,還要嘲諷萬則廣幾句:“萬將軍真是練得一手好兵啊,連我這個指揮使的命令都得先經過你的同意才能施行。”

萬則廣恍若未聞,他看著城下已經開始陸續進城的“汀州守軍”,眼神閃爍。

剛才還只是懷疑和猜測,現在萬則廣幾乎可以肯定這支看起來殘破不堪的軍隊絕對不是汀州守軍。

據他們領頭之人所說,唐的軍隊攻佔長汀城的時間是幾天前,可從長汀城到漳州城的路程,純靠雙腳走路至少需要一旬甚至兩旬往上的時間,要想縮短行進的時間,無非就兩個方法,一是騎馬,二是坐船。

可看“汀州守軍”這幅模樣,又怎麼有資財坐船或是買馬?那他們只憑腳力,幾天就能到達漳州?

如果真是,那萬則廣覺得自己還真要稱他們一句神仙了。

想到這裡,萬則廣朝著不遠處自己的親信揮了揮手,等他小跑著過來之後,他垂首俯在他耳旁,以極其細微的聲音安排道,

“等這些人進了一半,讓軍士們馬上動手,半道擊之。”

……

……

段國夫一馬當先地走在龍驤軍這一千多人的最前方,率先走進漳州城門,看似木訥安靜,實則仔細地在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龍驤軍是騎兵,士兵們的一身本事都在馬背上,要是離了馬,一身本事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可眼下卻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一切都很順利,看來漳州城的守軍主將沒有懷疑地就相信了他們。

段國夫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進攻奪城門的時間,一邊繼續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一觀察,還真讓他發現了些許端倪,首先是排列在他們兩側防範著他們的漳州城守軍好像越來越多了,再一個,每一個漳州士兵臉上都帶著緊張的神色——這種神色,段國夫作為從“基層”歷練上來的軍官簡直再清楚不過了,這是進攻的前兆!

在這種情況之下,段國夫並沒有慌張,表面上依舊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繼續安靜地往前走去。

明明應該是接納自己同胞的場面,氣氛卻顯得異常凝重。

再走了一會兒,段國夫突然將自己的雙臂高舉了起來,惹得雙方計程車兵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注視在了他的身上。

城牆上的萬則廣更是緊緊地盯著他,陳謨在他身旁哈哈大笑:“這人定然是因為長途跋涉太過疲憊,竟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伸起懶腰來,不愧是性情中人,我喜歡!我喜歡啊!”

陳謨看得沒錯,段國夫擺出的正是伸懶腰的姿勢。

伸完懶腰之後,他的左手順勢滑落到腰間,右手也緩緩垂落,就好像這真的只不過是個普通的懶腰而已。、

就在漳州士兵警惕心放鬆的那一剎那,段國夫右手四指突然收下,只餘食指高舉著,然後猛地揮下。

隨後更是迅速地拔出腰間的長刀,一個箭步就了結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漳州守軍的性命。

後方的龍驤軍士兵看到了段國夫的手勢,一個個也是毫不含糊地拔出刀劍,開始砍殺起來,利用漳州守軍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的短暫空隙,將城門口的隊伍有序地往前推進了一些,以便後面能有更多的弟兄進來。

更是聽見“啾”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上了半空,發出一聲精銳的爆鳴聲。

這是……令箭???萬則廣仰起腦袋,看著在他不遠處爆炸的令箭,心裡痛罵一聲,還有其他人?

他馬上朝著下面大喊道:“動啊!我們人數多,怕什麼!”

隨後他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揪起身旁陳謨的衣領,怒吼道:“混蛋!他們還有援軍,你個蠢貨還不趕快下令讓城內其他守軍來北門支援!到時候漳州城真被唐佔領,你以為你這個指揮使的下場會好到哪裡去嗎?”

陳謨的表情愣愣的,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是真的,剛才還被他誇讚性情中人的人竟然在下一秒就變成了反賊,剛才自己在城牆上堅持讓他們進城也好像成了個笑話。

他呆呆地按照著萬則廣的意思,讓跟在自己旁邊的親軍下去城內傳令,趕緊調集其他地方的守軍過來協防。

底下的龍驤軍兵士藉著機會砍殺了一陣之後,其實在萬則廣的吩咐下也早有準備的漳州守軍迅速地反應過來,在將領的組織下開始進行了有效的反攻。

這下子,龍驤軍馬上就轉優為劣。

造成他們劣勢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對於步戰的不熟悉,二是龍驤軍的這個角度實在是太差勁了,在城門口根本不能完全發揮他們一千多人的全部戰力,每次只能有一部分人頂上去。

而漳州守軍那邊有更大的角度,能一次性出動更多人,這也就導致了每一次拼殺之後龍驤軍的陣亡人數遠超漳州軍。

“撐住!”渾身是血的段國夫怒吼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撐到兄弟們來!”

餘下的將士們眼底燃燒著炙熱的火焰,他們高呼道:“是!”

判斷一個軍隊是否精良的標準,就是他們在困境之中,在極度艱難的處境之中,是否依舊還有志氣戰鬥,是否還願意聽從主將的命令而不四處潰散。

毫無疑問,經過這幾個月在柴克宏的輔助下輔以現代軍事方法的訓練下,龍驤軍計程車兵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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