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細節決定成敗（1 / 1）
“報！”一名軍士小跑著來到城門處倚靠在城牆下，旁邊正站著一名醫師幫他包紮傷口的段國夫面前，稟告道：“邵隊長傳來訊息，已經把率眾來援的北門守軍主將安淮之擒下，季副指揮使直搗黃龍，把正在喝酒的西門和東門守軍主將一同拿下。”
聽到這裡，段國夫的臉上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心裡卻隱隱鬆了口氣。
他清楚直到現在，漳州城才算是基本上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和龍驤軍才沒有辜負殿下的期望。
地面上到處都是四仰八叉的屍體，不少的人將長槍插入敵人的喉嚨裡，就被敵人的大刀砍下了腦袋，滾燙的血液噴灑在地上，在尚未凝結的時候，就又有另一股對他來說相當陌生的新鮮血液混雜起來，兩股血液混雜在一起，於是先前那股快要凝結的血液就又變成了流動的樣子，洋溢著昂揚的生命力，就像是——又活過來來了一樣。
但段國夫知道，死去的就是死去的，永遠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自小父母雙亡，只能參軍為自己謀一條生路。身經百戰，按理說段國夫應該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並且對此感到麻木不已——但他沒有，他愈發平靜的外表之下，始終隱藏著一顆波濤洶湧，永遠炙熱跳動著的內心。
他的眼神掃視過一片片倒在地上的屍體，即使他們穿著同樣的甲冑，但他依舊能認出哪些是龍驤軍的兵士——哪些是他段國夫的兵士。
偶爾還會看到一兩個十分熟悉的面孔，這時他們的音容笑貌就會浮現在段國夫的腦海裡，也只能出現在段國夫的腦海裡了。
戰爭，就是這麼殘酷的藝術。
而為了奪取漳州北門，作為主將的段國夫，即使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付出這五百多將士的性命。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損失的可能就會是更多。
“派快騎……”段國夫的聲音忽地有些沙啞，不似之前般穩重，“去長汀城，向秦王殿下報捷。”
“告訴他，龍驤軍以五百將士的性命，攻下了漳州城。”
“不辱使命！”
……
……
漳平。
柴克宏表面上看著被底下計程車兵們五花大綁著抬到他面前漳平縣令和一眾官員，腦海卻在思索、惦念著不遠處發生在上杭和漳平兩地戰鬥的結果，能不能勝利，他心裡也沒底。
原本他和李弘冀在商議的時候定下的策略是率兵先坐船從長汀城順流而下，以極快的速度攻佔上杭，再往龍巖和漳平而去，連下三城，這樣就能把汀州和漳州兩州都成功握在手中。
這樣做勝在安穩，但有個很明顯的缺點，那就是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從長汀到上杭還好，走的是水路，但從上杭到龍巖，再到漳平，走得可都是實打實的陸路，別看在地圖上三地之間離得不遠，落在實地上那可是一大段，即使以金鱗軍將士們的腳力，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內就連下三城，這樣一來一去，如果用這種方法步步為營，攻下三地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實在是太久了，久到柴克宏擔心，等他率軍打到漳平的時候，遇見的可能不是原本的守軍，而是嚴陣以待的、王延政派過來的建州軍，輕易不能攻克。
而把漳平留在王延政手中，就相當於親手給他遞了一把刀子，而且是一把“進可攻、退可守”的刀子，這實在不是柴克宏想要看到的效果。
這點是柴克宏在出長汀城之前想到的，於是他馬上讓秦寶去向李弘冀說了他的想法，原本柴克宏以為他不會答應，畢竟就算留下漳平不攻，選擇安穩的打法，只要龍驤軍在那邊拿下了漳州城，李弘冀就在名義上掌握了汀州和漳州，完全不妨礙他向朝廷請功並讓李昪心動，派兵前來助陣這兩個既定的戰略目標。
但沒想到，秦寶回來之後，說秦王殿下只說了四個字：“放手去幹。”
於是柴克宏就真的放手去幹了，他將金鱗軍的四千人，也就是八個營士兵分成三部分，分別是三三二。
由他親自三營攏共一千五百人去啃最難打的漳平，由金鱗軍副指揮使，也就是秦寶領著另外三營一千五百人去打上杭，剩下的，也是守備力量最弱的龍巖，他選出了兩個營主，讓他們兩個配合著去攻打。
柴克宏敢分兵攻打三處並不是莽撞行事，他自有他的一番思量。
首先，閩國境內，除了長汀城、漳州城這樣的一州首府之外，其餘地方的守軍力量都可以稱得上是薄弱，像是上杭、漳平、龍巖這三個地方，雖然名義上也算得上是城池，但城防腐敗，完全沒有什麼威懾力。
只要不出意外，柴克宏相信這樣的排兵佈陣是絕對能夠安全將這三個地方拿下的。
至於為什麼心裡沒底，因為柴克宏深知，一場戰爭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手指輕輕叩了叩椅子，柴克宏知道他在這裡再怎麼想也左右不了其他兩個地方的戰局，專心致志地收拾起漳平這個地方的事務來。
於是戰戰兢兢、一臉緊張地等待了許久的漳平官員看到這位從唐來的大將臉上露出曠達、豪邁的笑容，
“殿下吩咐了，只要各位誠心歸附，並且為官之時並未做下那等天怒人怨之舉，依附敵國的罪行便一筆勾銷，要是表現的好的話，說不定還有官復原職的機會。”
“諸位，意下如何啊？”
……
……
秦寶在觀察，從船順流而下，抵達上杭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就一直沒有停下觀察。
他很興奮，同時也很緊張，雖然之前跟在柴克宏身後，他已經小試牛刀過兩次，但那都只需要聽命行事就行，而現在，沒有人依靠，沒有人對他發號施令，因為他就是指揮者，他得對其他人發號施令。
他的命令，足以決定跟隨他計程車兵的生死。
所以秦寶在觀察，一直都在觀察，他雖然此刻依舊還是似懂非懂，但他把柴克宏在泰州對他說過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中，
注意細節、注意細節……
秦寶在心裡不斷重複著這四個字，
細節……決定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