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重整旗鼓(1 / 1)
在吳成義成功佔領福州的訊息傳來之後,王延政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不遷都,就在建州抵禦唐軍,於是他讓自己的侄子王繼昌出鎮福州,並讓吳成義再在福州徵發一萬五千人,並原本建州派出的軍隊攏共三萬五千人一同前來建州守城,復國號為閩。
心中沒了掛礙,吳成義回師的速度也就快了,只不到四五天的時間,大軍就重新回到了建陽城。
此時此刻,與建州軍龐大的兵力相比,只有洪州和信州屯兵滿打滿算都只接近萬把人的唐軍就相形見絀了,局勢一下子逆轉開來。
王延政信心大增,令僕射楊思恭帶著大將陳望將兩萬人在崇溪南岸列陣,就這麼與唐軍對峙起來。
兩邊似乎都沒有率先開戰的意思,就這麼僵持了一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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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了。”耳目司沒有辜負李弘冀的期望,無論是在張遇賢之戰,還是現如今推動閩國內亂的事情上,都發揮了巨大、可觀的作用,作為耳目司的司長,劉通也與有榮焉,不過也正因為這個職位,他時常要出去佈置一些隱秘的任務,陪伴在李弘冀身邊的時間也少了許多,“已經給柴將軍和段將軍傳信,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李弘冀點了點頭,戰爭進行到現在,他手握汀、漳兩州,而王延政手握建、福、泉三州,不,也可以說只有建、福兩州,畢竟泉州的劉從效可是個滑溜至極的人,完全不必理會,只要形勢不對,他就會馬上站隊到優勢的那方。
而在己方兵力處於弱勢的情況之下,李弘冀認為自己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地方露出破綻。
他相信,在如今這種形勢下,王延政內心肯定是比自己著急的,他現在急需解決的問題太多了,無論是軍隊的糧食問題,還是城內百姓的不安……這些問題正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累積,特別是糧食,這可是個大問題。
閩國本就地小國弱,更處於當時偏僻的閩南地區,耕地面積少得可憐,本來就沒多少糧食,再加上王延政的建州連年都在戰爭之中,一開始和福州打,打完福州和吳越打,打完吳越自己又去打福州,邊打福州的同時還要防範唐軍,這一樁樁戰爭,都需要投入大量的勞動力,這麼一來,王延政的城中此時到底還能剩下多少糧食?
李弘冀不知道,但他覺得,經過這一個月的消耗,怕是已經所剩無幾了。
而在這種情況之下,王延政必定心急如焚,想要快點結束掉和唐的戰爭,必然會催促前線的楊思恭和陳望快點進攻,如此一來,即使楊思恭和陳望知道,在這種對峙的情況貿然出擊很可能會敗北,但他們也毫無辦法。
這也是很多電視劇裡都把皇帝的催促或者是命令描繪成戰爭失敗的罪魁禍首,事實上卻是,皇帝要考慮的東西有很多,無論是糧食、財力還是國內各方勢力的平衡調配,都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哪個成名優秀的將領,不是頂著國內的壓力,始終貫徹自己的戰法,或者另闢蹊徑,奇思妙想,迅速解決掉敵人,這才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而抵擋建州軍進攻的將領……
柴克宏此時正在漳平坐鎮,在王延政城內還有萬餘兵力,他是不可能輕舉妄動,所以李弘冀就必須在現有的將領之中找到一個可用之材。
李弘冀把背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搞了半天,還得去勸勸何敬洙這個擰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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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洙,你說說你,何必如此倔強。”在何敬洙的營帳之中,祖全恩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著這位同僚,“陛下既然下詔讓我們來領軍,我們遵令行事,打便是。其他因素,也不是我們這些武夫能考慮的。”
南唐的皇帝雖然對自己的臣子都很仁慈,但對武將來說,這個仁慈前面有一條紅線,就是不能幹政,一旦囂張跋扈到干政,就會像王建封那樣,被李璟砍頭——雖然是好意。
何敬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不回應祖全恩的話罵,眼神只是幽幽地盯著地面。
他從小喪服喪母,被吳將吳簡收養在麾下,吳簡的老僕曾經想調戲群孩,就說他手上是吳簡最喜歡的硯臺,誰敢把它砸了。
老僕只是調戲,也沒想到有孩子真的敢砸,畢竟吳簡為人殘忍,左右一旦冒犯了他的人,鮮少有能活下來的。
開始的時候,群孩果然都唯唯諾諾,不敢吱聲。
看著這一幕,老僕臉上露出笑意,可還沒等他笑出聲來,就看見一個孩子堅定地奪過他手上硯臺,往下用力一摔,硯臺破碎。
這個孩子,正是何敬洙。
吳簡下值回來之後,果然知道了這件事,當即大怒,馬上把那老僕給斬了,正想尋何敬洙,卻發現他像是消失了一般。
何敬洙去哪了?
原來是吳簡的妻子特別喜歡何敬洙,知道他危機,就想辦法把他藏到了府外,等過了一陣子,何敬洙回來,吳簡也權當沒看見,沒去找他麻煩。這其中有兩個原因,一是吳簡冷靜下來之後詢問了事情的過程,佩服何敬洙的勇氣。二是何敬洙騎射在諸子之中皆是第一,比他那些草包親生兒子不知道強到哪裡去。
從那個時候開始,何敬洙就樹立了一個目標,他領軍作戰,一定要師出有名,一定要是正義的戰爭,一定要是能夠讓唐百姓過上更好生活,對他們有益處的戰爭,非如此種種,不打。
門簾被掀開了,何敬洙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眸子微微凝了凝,是秦王殿下。
只見這位秦王殿下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一點陌生感都沒有,他笑嘻嘻地說道:“過了一月有餘,何將軍該是想清楚,這仗,你是打,還是不打?”
“殿下……”何敬洙那日雖然在營帳內對著其他四人大放厥詞,但他本身還是個非常敬畏皇室的人。
“誒。”李弘冀打斷了何敬洙的話語,“你先聽我說,我說完,你如果還不想打這場仗,我絕不為難。”
何敬洙微微垂下眉頭。
“吾知道,何將軍不想打仗,是因為覺得這樣是讓將士白白消耗性命,即使打下去也沒什麼用。可是?”
何敬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可將軍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領軍出擊,我大唐萬餘男兒就要白白在這個消耗時光,吃喝都是國家用度,他們也不能回家和家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與其這樣,不若早點打下建州,滅掉閩國,此不是皆大歡喜之舉嗎?”
何敬洙還是不說話,顯然還沒有李弘冀這番話完全說動。
真是難搞,李弘冀在心中暗歎一聲,繼續說道:“事已至此,形勢如此。現在將士們都已經站在了閩國之上,和閩軍對峙,若是到時閩軍來攻,查文徽、馮延魯、邊鎬不能組織起有效的進攻而導致兵敗,將士死亡。”
“難道這就是將軍心中的仁義,口中說的為百姓好嗎?”
“難道在將軍心中,只有那些無權無勢,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是大唐子民,而這些在沙場上為我大唐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就不是嗎?”
“此種仁義,豈不是太過虛偽?”
這三連問好像把何敬洙問懵了,是啊,開戰的源頭是面前這位秦王殿下,結果是當今陛下下達的詔令,他一個小將軍,哪有實力去反抗?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唐軍取得大勝,儘可能減少損失罷了。
思及至此,何敬洙深深地出了口氣,說道:“殿下放心,我一定盡力。”
李弘冀心裡千斤大石落下,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