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口角(1 / 1)
在距離建州城不遠的地方,幾百金鱗軍的騎士簇擁著最前方的英俊身影向著營帳疾馳而去。
不一會兒,馬匹整齊地停在了大營的入口。
那年輕瀟灑、貴氣逼人的秦王殿下將韁繩交給一旁已經先他一步下馬的軍士,吩咐了幾句,然後隻身一人,大跨步地走進了這支李昪派給他的援軍。
在去往主將大營的路上,李弘冀的內心閃過許多想法。
在初次聽到李昪安排來援的將領之時,李弘冀真是鬆了口氣,李昪終究不是李景通那個草包,至少知道到底哪些人是有能力的。
歷史上李景通第一次攻打建州之時是以邊鎬為行營招討諸軍都虞侯、翰林待詔臧循為謀臣,隨樞密副使查文徽率軍出洪州,進取建州。打著打著,福、汀、漳、泉四州被王延政光復的訊息傳來,查文徽令臧循退屯邵武,自率兵退保建陽待援。
沒想到閩軍視臧循軍弱,以邵武居民為嚮導,偷襲屯邵武唐軍,大破並執斬臧循。真是搞笑,還沒攻下一城一池,反而自己這方先損傷大半。
李弘冀被任命為徵閩大將軍,本身又是皇室,自然順理成章地能夠成為這支軍隊的主將、實際指揮者,也就不用擔心查文徽在那裡胡亂地排兵佈陣,以至於本就沒有領軍能力的臧循深陷險境,無奈授首。
剛一靠近主將大營,李弘冀就聽見了裡面傳來的不知道誰的大嗓門。
“閩國,窮山惡水之地也!為了攻取這等貧瘠之地,卻要勞我大唐之民,傷我大唐之財,豈不可笑乎?”
“如若要打,你等去打便是,何必規勸乃公?”
這話倒是讓李弘冀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一件事來。
臧循被殺之後,李璟臉上也無光啊,於是連忙派遣何敬洙、祖全恩來援,何敬洙是個非常有才能的將領,祖全恩也不賴,按理說他們兩個帶兵來攻閩,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但這之中發生了一件事,嚴重拖慢了唐軍進攻的程序。
任誰也沒想到,何敬洙雖然是大將,但卻有著一顆體恤百姓的心臟,他一來到閩國,就說這個地方窮鄉僻壤的,沒什麼資源,也不適合農耕,不應該勞民傷財地去攻打,於是心有不忿,一直不肯指揮軍隊。
後來還是查文徽全力規勸,說事已至此,形勢所迫,將軍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還不如早點打完,如果拖下去,最後遭受損失的還不是軍中的這些將士?
何敬洙一想也是,這才開始認真指揮。他接過指揮權之後,馬上,唐軍馬上在建陽溪水南岸大敗建州軍。
這麼看來,現在在大營裡面咆哮的,無疑就是何敬洙了。
對著大營門口朝他行禮的兩個士兵點了點頭,李弘冀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他仔細打量著營帳之中的情景,
一個身軀短小,其貌不揚、皮膚黝黑的武將正站在營帳中間,滿臉都寫著“老子不服”,應該就是何敬洙了,畢竟《南唐書》中記載“敬洙軀貌短陋,而矯健有力”,與李弘冀眼前這幅形象很是相符。
兩側的擺放著座位上,左右兩邊分別坐著兩個人。
左首離營帳入口最近的那人低下頭,一言不發,李弘冀猜測他應該是邊鎬,邊鎬也是南唐之中為數不多的大將,但為人優柔寡斷,怕惹事。
左首的第二人則是一身文士打扮,眉頭緊鎖,看起來正對一件事情很是煩惱,應該是查文徽了。
右首第一人望著中間的何敬洙,眼神中充滿了擔憂,是和何敬洙一起來的祖全恩。
右首第二人也望著中間的何敬洙,不過與祖全恩不同,他的眼神是那種看好戲的眼神,而且坐姿不雅,身形放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想必是馮延魯無疑了。
五人看到營帳的門簾被掀開,齊齊扭頭望去,甫一看到李弘冀的著裝,立馬就明白了他的身份,於是紛紛上前行禮,稟明自己的身份,果然與李弘冀推測的一般無二。
待寒暄完畢,李弘冀坐到主位上之後,營帳裡的氣氛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也沒了先前那股劍拔弩張的架勢。
一開始談正事,李弘冀的氣場就完全變了,作為一個上位者,他深知對不同的屬下得用不同的態度,柴克宏和陳陶對他忠心耿耿,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與他們商討大事的時候,要體現出信任,語氣溫和一些,氣氛歡快一些也無所謂。
但對於底下這一群第一次見面的“驕兵悍將”,李弘冀知道自己不得不拿出一點強硬的態度,不然一旦他們對自己這個主將生出了輕視之心,對自己的命令陽奉陰違,到時候出了什麼差錯,李弘冀哭都不知道去哪裡哭。
“為何?”李弘冀字正腔圓,一字一頓地說道,“建州主力此時都在福州,為何諸位將軍領兵攻打建州數日,卻沒有絲毫建功?”
開口,便是詰問。
查文徽看了眼其餘四人,嘆了口氣,率先站出來說道:“殿下,沒有抓住建州兵力薄弱的機會,趁機拿下建陽城,是臣之過也。”
事實上,查文徽也確實是這麼想的,在李弘冀沒來之前,他這個樞密副使可以說是整個軍隊的實際指揮者,可他上不能想出進攻的策略,下連唐軍的將領都不能約束好,數日之間,什麼事也沒幹成。
李弘冀還沒回應,一旁的馮延魯倒是先開口了,他為查文徽打抱不平道:“殿下明鑑,這事明明與文徽毫無干係,分明是何敬洙驕橫跋扈,不肯領軍進攻,這才導致我軍未立寸功。”
“殿下……”祖全恩看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何敬洙,起身說道:“何將軍之所以如此,是有所原因的。”
李弘冀先是看向了查文徽,毫不客氣說道:“確實是你之過錯。”、
又看向表情驚訝的馮延魯:“攻取建州,難道沒了何將軍就不行嗎?既然如此,那要你馮延魯何用?難不成你只是個酒瓤飯袋,大老遠從金陵過來就只是為了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撿撿軍功?若真是如此,我馬上就上奏陛下,你也不必當你這什麼勞子監軍使了!”
再望向何敬洙:“身為將軍,身為軍人,接詔而不行之,聽命而不盡之,驕橫跋扈,若是我大唐盡是你這樣的將領,覺得一地貧瘠便不必攻打,那是不是就只能一直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龜縮在自己的龜殼之中,最後等中原一統,南下滅唐?”
緊接著是祖全恩:“身為副將,不能規勸約束主將,是錯也。”
最後是邊鎬:“一言不發,明哲保身,是錯也。”
李弘冀猛地站起身來,冷聲道:“今日午時,前方傳來訊息,吳成義已經輕取福州,不日就將率大軍返回。”
“你們這個樣子,還打什麼打,不被人家打得大敗就不錯了!還想著勝利?!”
“傳令全軍,退屯崇溪。”
“後續行動,等你們想明白了!再行計議!”
說完,拂袖而去。
帳內的五人臉色悻悻,尤其是馮延魯,莫名其妙地被罵了一通,而且還不敢還嘴,心裡憋屈得很。
查文徽則是苦笑,這位屢立戰功的殿下,還真是與傳聞中一樣,做事雷厲風行,不給人留下一丁點的餘地,
不類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