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論監軍使這層保命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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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主將大營中,此時正坐著不少將領。

何敬洙、祖全恩、查文徽自不必說,邊鎬因為傷勢,還在臥床修養,也就並沒有參與到今天的會議當中來,還有兩位將領,一位就是在邊鎬昏迷後,冷靜接過指揮權,立下了不小功勞的項純傑,另一位就是在祖全恩軍中,驍勇任俠,陣斬了百餘閩軍的王建封,他也因此被祖全恩賞識,認作是自己能夠拖住陳誨的大功臣。

但奇怪的是,昨日因為害怕喪命而落荒而逃,導致後路唐軍慘敗的罪魁禍首馮延魯也來了,就那麼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安之若鶩。

當下,項純傑正在對李弘冀彙報邊鎬軍中的狀況:“昨日將士們鏖戰一夜,雖然勉強取得了勝利,但損失頗多,共計有大約五百一十三人陣亡,重傷者一百二十八人,其餘輕傷者不計其數。”

李弘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雖然唐軍確實如同預想中的一般成功贏下了這場戰役,可卻沒像預想之中那樣輕而易舉,陣亡者許多,受傷者更是不計其數,身上的甲冑也都有磨損,換言之,這是一場慘勝。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本來一場穩勝的戰局,最後竟然會以慘勝作為結尾,都是因為馮延魯身為主將卻臨陣而逃,導致士氣低落,軍士皆不用命,無戰之心,導致鎮南軍的一千多人直接就這麼裹屍沙場。

要知道,這一千多並不是只是一串冰涼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性命,這些人的背後大多都有著期盼著他們從戰場上平安回去的妻兒老母,當他們聽到自己的丈夫、父親或是孩兒在戰場上喪生,該有多傷心啊。

李弘冀眼神微不可查地掃過正襟危坐的馮延魯,按捺住心裡持劍上去將其梟首的心思,只是自己勸說自己道:再等等,再等等。

項純傑再朝著李弘冀作了一揖,道:“末將以為,此戰之勝,功勞當在都虞侯。”

“吾知道。”李弘冀微微閉上眼睛,緩緩從嘴裡吐出來幾個字:“康樂功勞甚大,我銘記在心。”

康樂並不是邊鎬的字,只是邊鎬的小名,李弘冀瞭解到之後,覺得康樂叫著比較順口,也為了顯示自己的親暱,也就一直以康樂稱呼邊鎬。

邊鎬性格柔軟,也不反駁,只是苦笑著應下了。

項純傑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也不多言,後退幾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見項純傑彙報完畢,祖全恩緊接著站了起來,稟報道:“殿下,誠如項都頭所說,此戰雖勝,卻是慘勝。我所領三千人,其中有八百六十三人陣亡,一百二十三人重傷,眼看著是救不活了。其餘士兵,殘肢斷臂者也不少,至於輕傷者,就更不必多說。”

真是搞笑,在這年頭打仗,還是在昨夜陳誨那種凌厲的進攻之下,哪個士兵不會受點輕傷?甚至於說,受輕傷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幸運。

他的雙目冒火,扭頭看向馮延魯,一字一頓說道:“這一切,皆是拜監軍使所賜!”

“末將斗膽,請殿下,斬之!以謝我大唐冤死士兵之亡魂!”

李弘冀的腦殼有些疼,要說想砍了馮延魯的心思,他是比祖全恩還要濃烈的,畢竟不砍,難道留著這個禍害到時候再在後周南徵唐的時候再領軍搞點么蛾子出來嗎?這種人,留著完全就是大唐江山的一大禍害嘛。

但他現在還真不能砍,原因倒是很簡單,就是因為馮延魯身上套著的這層監軍使的皮。

無論李弘冀怎麼搞怪,想必李昪都會以為是自己大孫子年輕的時候任性,但這完全是因為李弘冀知道哪裡可以任性,哪些地方不可以任性,他從來都是在紅線的活動範圍內大展拳腳。

而這監軍使的制度,就是李弘冀目前不敢觸碰的地方。

當初李昪立國,並不是很放心各地的武將,於是除了地方刺史和指揮使外,又在每個地方加派了一位監軍使,監軍使原本的官職可能不怎麼顯赫,但他們都有個很統一的特質,就是他們都很受到皇帝的信任,也正因為此,監軍使在軍中的權力,往往比指揮這支軍隊的主將還要大。

你看,劉仁贍鎮守壽州的時候,按照先例,每年淮水擱淺——也就是處在淡水季的時候——淮軍要分兵駐紮在各個要處屯守,以防北敵南下,被稱作“把淺”,當時壽州的監軍使吳廷紹就說邊境無事,“把淺”一事不過虛費糧用,於是要“悉罷之”。

劉仁贍以為不行,但他也無從反抗。雖然這件事到最後因為周兵真的來攻而不了了之,但管中窺豹,從中足以看出監軍使的權力之大。

一件事往往是雙面的,有好有壞,這是人之常識。但李弘冀深以為,監軍使這種東西,如果有點自知之明還好,不去幹擾武將用兵;就怕那種稍讀過點兵書,就開始對軍事指手畫腳,使得武將不能用盡全力指揮軍隊,反而要把心思花費在和監軍使爭鬥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沒有時間訓練軍隊,觀察敵人動向,試問這樣的軍隊,又怎麼會有站立呢?

李弘冀甚至覺得,唐軍之所以戰鬥力一年不如一年,江南財貨豐富,大臣富商甚至後來的皇帝李璟李煜為了自己享受將國費消耗在一些可有可無的事情上是一個原因;而這監軍使制度,就是另一個原因。

他在心裡定下了去除監軍使制度的目標,但他現在還尚且弱小,瘦胳膊瘦腿的,擰不過李昪這個大腕,也不可能擅殺一個監軍使,就算是馮延魯犯了錯,就因為他是中央派來的監軍使,李弘冀都不能立馬給他定罪,得帶回金陵,讓李昪這個皇帝親自給他定罪。

“也罷。”祖全恩擺出了自己的態度,李弘冀也不能沒有一點表示,“那就罷去馮延魯監軍使一職,如何?”

害死了那麼多人,就只是罷去官職嗎?

祖全恩心中有些悲涼,但他心中也知道,就連李弘冀這個受到陛下的寵愛的秦王殿下都無法一言決定監軍使的生死,於是只好抱拳應道:“喏。”

李弘冀莫名感到有些對不起祖全恩和慘死的將士們,於是轉移話題道:“昨日與閩軍一戰,應援使也立下了大功,但戰得艱難,可是閩軍中有什麼優秀的將領?”

“還真有一個。”祖全恩想起這件事就恨得牙癢癢,“那閩軍將領驍勇善戰,用兵如神,殺了好多我大唐兒郎,不過殿下放心,我已經下令,就在今日午時,將那將領先斬了,以安軍心。”

“哦~”李弘冀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偌大個閩國,能讓他注意到而且傷心的人物也就那幾個,林仁肇、陳誨、陳誨的兒子陳德誠……,至於其他什麼驍勇善戰的將領,殺了就殺了,正好馮延魯這事不好收場,正好讓將士們洩洩氣,“那將領喚作何名?”

祖全恩回憶了一下,答道:“陳誨。”

“什麼?!”李弘冀大喊一聲,臉上再無先前風平浪靜的模樣,他馬上扭頭問劉通,“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劉通連忙回答道:“正是午時。”

我靠!李弘冀在心裡大叫一聲,也顧不上在這些將領面前保持自己身為大王的儀態,急匆匆就跑出了營帳,劉通亦步亦趨地跟上。

剩下營帳內的諸位面面相覷,特別是祖全恩,完全搞不明白平常十分鎮靜的李弘冀為何如此失態。

明明在他說要殺一名閩軍將領的時候還沒啥反應,當他說到那閩軍將領叫做陳誨的時候,突然就面色大變,

難道……

祖全恩心裡緩緩冒出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那陳誨和殿下有舊?

ps:真是的,既然都知道是不成熟的想法了,還說出來幹嗎?人家李弘冀自小長在金陵,怎麼和千里之外的陳誨有舊?這個推測太不負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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