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福州自古出奇葩(1 / 1)
福州。
晉安城。
不知名小宅中。
李仁達和陳繼珣正就著燭火商談著。
“繼珣。”李仁達親切地喊了一聲,這才說道:“你我兄弟二人之間,也不必多說些什麼。如今我們二人境況相同,想要自保,須得同心協力,共面艱險啊!”
“我自然知道。”陳繼珣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不禁腦袋有點大。
他本是王延政部下,因為不看好其前程,就背叛王延政,來到了朱文進手下做事,可誰能想到,看似不可一世的朱文進,竟然在短短几月之間就被吳成義率領的建州軍給幹趴下了,福州又重新回到了王延政的手中。
雖然可能日理萬機,已經忘了他這個小嘍囉層級的叛徒,可陳繼珣又怎麼敢確定他某天突然想起來,不會對他動手?又怎麼可能不為此日夜擔憂呢?
而李仁達這個人更是個奇葩,他早些年在王延羲的手下聽令,後來見形勢不好,就去建州投靠了王延政;沒想到,是坨翔(注:翔,生靈出恭之物)到哪裡都是坨翔,李仁達在建州也沒有受到王延政的重用,他也因此懷恨上了王延政,覺得是王延政眼光不夠,沒能發現自己這匹千里駒,這時正好福州傳來朱文進自立的訊息,於是他從善如流,又跑去投靠朱文進,希望能夠在福州得到一席之地。
俗話說得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皆報。
在李仁達妄想投靠朱文進的時候,他前兩次背叛的後果就顯露出來了。朱文進覺得這個濃眉大眼的老是背叛自己主上,是個兩面三刀,賣主求榮之徒,因此很是不信任他,甚至連最基礎的一官半職都沒給他,直接就讓他賦閒在家。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李仁達深深地明白了,無論投靠誰對他而言都是虛妄,權力這種東西,就是得握在自己手中才好,於是他一改之前的路線,轉而想要自己當上君主起來。
而想到達成這個目的,單憑他這麼一個賦閒在家,無權無勢之人自然不可能做好,所以他得拉攏盟友。
陳繼珣,就是他第一個目標。
“繼珣內心有何憂愁,不妨盡皆道來,為兄也好為你參詢參詢。”不知不覺間,李仁達就把自己地位提高到了“為兄”的地步。
陳繼珣正憂心,根本沒察覺到李仁達言語中埋下的陷阱,只說道:“前些天北邊傳來建州兵敗的訊息,若是富沙王捨棄建陽,率兵南下準備固收晉安,我等該如何自處啊?”
“這事吧,說難也難,說簡單倒是也簡單。”李仁達神秘一笑。
“哦?”李仁達這副絲毫不在意或者說胸有成竹的模樣勾起陳繼珣的好奇,在陳繼珣看來,李仁達的情況明顯比自己嚴重得多,畢竟他只背叛過一次,而李仁達滿打滿算已經背叛過兩任君主了,到時候王延政要真的南下福州,殺也是先殺李仁達,“仁達有何高見?”
李仁達瞅了瞅周圍,雖然見四下無人,但還是謹慎地湊到陳繼珣耳邊說道:“只要我等先發制人,佔領福州,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什麼?”陳繼珣聞言,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你要造反?”
雖然眼下自己的境況實屬艱難,但陳繼珣從沒想過造反這條路,一是手上沒兵,沒實力,二是自覺也沒有統御眾人的能力,換言之,他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繼珣何必驚慌。”李仁達的聲音沉穩有力,“這世道混亂不堪,本就是兵強馬壯者為天子,我等起於微末,與那等不食肉糜的貴胄相比,豈不是治理人間更好之人選?”
聽聞此言,陳繼珣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一些:“我知道仁達是有能力的,只是僅憑我倆,既無兵糧,也無錢財。雖說這王繼昌確實是個紈絝子弟,整日只知飲酒,不理政務,但有黃仁諷領兵護其周身,我等想要拿下這福州,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當然知道。”李仁達又微微一笑,“所以今日我才請黃將軍過來一敘。”
只聽見屋門被開啟的聲音,一陣冷風湧入,將屋內的燭火吹得瘋狂的搖晃起來,兩人被燭火映照在地面的黑影也隨著燭火瘋狂飄動起來,這場面,端得是有些詭異。
陳繼珣疑惑地扭頭望去,只見屋門處,一個全副武裝的冷麵大漢跨步走了進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又看見李仁達笑著起身相迎:“我就知道,黃將軍一定會來赴宴。”
“既是宴席。”從黃仁諷的語氣聽來,他似乎並不是很愉悅,“為何沒有吃食?”
“將軍說笑了。”李仁達的應變能力永遠都讓陳繼珣羨慕,“待事成之後,一定以將軍為座上賓,在晉安樓設宴款待將軍。”
這晉安樓,在福州宮城之中,是由王延羲建造,以供自己享樂的。
李仁達設宴的地方是在宮城,如此而言,意義自然不言而喻了。
“可笑。”黃仁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仁達,“我為何要背叛富沙王,轉而與你們這等無權無勢之人同流合汙?”
李仁達不慌不忙,口齒清晰地說道:“唐軍乘勝南下,建州危機。富沙王能不能顧好建陽都不一定,又怎麼有心思來管福州的事情呢?以前王潮王審知兄弟倆,都是布衣出身,他們倆拿下福州尚且易如反掌。況且黃將軍如今掌握軍隊,有此良機,難道將軍覺得我們還不如王潮兄弟嗎?”
黃仁諷低下腦袋,默然不語。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十分艱難的選擇題。
他和陳繼珣一樣,即使王繼昌對他百般刁難,一點也看不起他,甚至把他當做自己的家奴,他也從沒有過想要造反的心思。
黃仁諷心裡的火苗,是在李仁達找上門之後才緩緩燃起的,那之後,一種名為權力的東西在他心中被點燃了,從此晝夜不息,灼燒得他孤枕難眠。
最後,他嘆了口氣,無奈地閉上眼睛。
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