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下建州(二)(1 / 1)
面對著金汁這樣滾燙而又奇臭無比的糊狀物,即使是王建封這樣的硬漢子也不禁皺了皺眉頭,視線不自覺地跟著它往下移動了一段距離。
只見在他的後方,一個同樣正在向上攀爬著的唐軍士兵來不及躲閃,被這坨金汁直直地砸中了面龐。
在金汁淋上去的一瞬間,那士兵就開始悽慘地嚎叫起來,只瘋狂地用雙手去撥弄臉上的金汁,想要把其從自己臉上移開,而渾然忘記了自己現在正處於雲梯之上。
於是還沒等他將臉上的金汁清理乾淨,他的身子就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掉去,爾後就這樣平直著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後腦勺處出現一大片血跡,身體抽動了幾下,完全沒了聲息。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之中並不罕見,其他幾處雲梯上也都有士兵中招。
王建封知道,這第一波金汁,閩軍選擇直接砸下來,一些“幸運兒”被砸中,但對於始終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攀爬的唐軍人數來說,損失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閩軍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第二波金汁很可能是順著雲梯往下澆,這樣一來,滾燙的金汁就會順著梯子而下,到時候,手腳難存,後來的唐軍就很難再爬上來了。
王建封深吸一口氣,抓住兩波金汁之間的空檔,手臂用力,將自己的身子重新擺回雲梯的正面,然後縱身一躍,穩穩地站立在了城牆之上。
他抽出腰間掛著的鋒利的雙刀,毫不遲疑地就朝著最近的閩軍士兵砍下去。
站立在他身邊的閩軍士兵完全沒有想到底下竟然會突然蹦出來一個人,畢竟他剛才澆金汁的時候,就觀察到即使是在雲梯上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唐軍士兵,都有不短的距離,更遑論其它了。
在戰場上,不能始終保持警惕的後果就是死亡。
王建封的雙刀狠狠地劈在閩軍士兵的脖子上,直接將其梟首。
血液噴濺到旁邊計程車兵上,他這才如夢初醒,高喊著呼喚著城牆上其他同僚來一同幫他抵禦。
有唐軍士兵站上城牆了,這可是大事,於是很多閩軍士兵拿著武器,朝著王建封合圍了過來。
王建封雙手持著雙刀,左右揮舞,就像是有兩條大龍在他身側起舞一樣,一時之間,幾十閩軍士兵竟然近不了他的身。
城牆上的閩軍選擇分出一部分來合圍王建封,其他雲梯處的防衛力量就必須得相應地減弱,正在攀爬的唐軍士兵少了壓力,速度也一點一點地提升了上來。
不一會兒,各處雲梯上均有唐軍士兵露頭了——王建封所在的這條雲梯也不例外。
那唐軍士兵甫一上來,看見眾多閩軍士兵的身影,不禁縮了縮脖子,似是想要退縮,爾後又看到王建封隻身一人迎戰數十閩軍士兵的模樣,膽氣驟生,抽出兵刃,“哇哇哇”大叫幾聲,也衝了上去。
在王建封開拓出的基礎上,越來越多的唐軍士兵站上了城牆,兩軍對壘的形式也從一開始的唐軍上一個死一個,變成了如今兩軍僵持著,再逐漸演變成閩軍被唐軍打得一直往後退。
“城門!”王建封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大喊道:“開城門!”
收到命令的一些唐軍士兵很快在袍澤的幫助下,向下一直攻打,來到了城門的位置。
守護城門的閩軍士兵根本不能抵擋唐軍的攻勢,或者說,早已沒了想抵擋唐軍的意願,於是唐軍士兵很輕易地就開啟了建陽的城門,這座在初時久攻不下的大城,終於向大唐敞開了他的懷抱。
城門外,早就有所準備的柴克宏抓準時機,率領著金鱗軍衝進了城門。
這下好了,本就抵擋不住唐軍攻勢的閩軍更是被打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金鱗軍牢牢地佔領住了城門。
此時,身上滿是血跡的王建封也從城牆上下來了。
柴克宏對著他點了點頭,大笑著說道:“王副將這個副字,看來很快就要去掉了啊。”
“還用你說?”王建封一點也不在意柴克宏對他釋放的善意,在他嚴重,柴克宏不過是一個憑藉著李弘冀的關係才能作為這場戰爭的主帥,是來混功勞的,不就是集結兵力強攻兩座城門嗎?這樣的指揮,他王建封上他也行!
“這樣。”柴克宏一點也不在意王建封對他的態度,轉而說起正事來,“就請王副將去城內生擒住王延政,我則領著金鱗軍去建陽南城門,與邊、何兩位將軍夾擊駐守在南城門的閩軍。”
“如此,建陽才算安定。”
“喏。”王建封最不喜歡做事拖泥帶水的人,接到柴克宏的命令之後,帶著自己的先鋒隊轉身就走進城內,去尋找王延政的身影去了。
而柴克宏則是抓住了一個正在逃跑中的閩軍倒黴蛋,讓他帶領著自己去往南城門。
……
……
林仁肇的防護做得很到位,以至於邊鎬和何敬洙幾次指揮進攻,最終都是無功而返,不但沒有對城牆上的閩軍造成多大的傷害,而且損失嚴重,甚至讓他們有些猶疑,這城到底要不要繼續攻下去。
何敬洙的身材矮小,必須得抬起腦袋,才能與邊鎬對視:“要不,我們暫緩一下進攻。”
聞言,邊鎬有些猶豫,他知道何敬洙的想法,無非是想等著北面那邊分出勝負,然後讓北面的唐軍來南城門,前後夾擊,如此即可不攻自破;但如果北面的情形不好,他們此時又放棄繼續攻打,那就代表著先前他們所作出的努力,將士們付出的性命都作了白費。
作為一個十分愛惜軍士的將軍,邊鎬不想這麼做。
何敬洙,那是千年的老狐狸了,一看邊鎬面色,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於是道:“罷了罷了,你小子在軍事上的見識遠超我,我就不在這發表我的拙見了。”
他拍了拍邊鎬的肩膀,說道:“想去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
邊鎬點了點頭,正準備開始組織下一次的進攻,卻突然驚訝地瞥見,那道他們久攻不下的堅硬的城門,竟然緩緩地開啟了。
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肯定是北面已經分出了勝負,駐守在南城門的閩軍將領自知己方必敗,抵抗無望,也為了避免雙方不必要的消耗,爽快地開城投降了。
想到對方在與自己交戰之時嫻熟的排兵佈陣,邊鎬不禁對這位尚未謀面的閩軍將領有些好奇。
同時邊鎬也在心裡鬆了口氣,雖然自己在此戰之中沒有立下功勞,但將士不必繼續作戰,建陽城已經被納入了大唐的版圖之中,
他仰望著這座初時讓自己吃癟的大城,在心裡喃喃道,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