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下建州（一）（1 / 1）
在王延政下令將駐守南門的福州軍隊屠殺殆盡的這一天，唐軍開始了攻城。
唐軍的攻城救了這五千多福州守軍一命。
在建州軍即將對他們揮下屠刀的時候，突然傳來了唐軍攻城的訊息，再加上建州軍中有許多本就不想屠殺來自福州的同胞，於是一個個就接受著命令趕緊回去南門守城了，只剩下那五千還被捆綁著等待死亡到來的福州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仁肇之前根據知道的資訊，並沒有推算出唐軍會主攻哪處，但現在他知道了，要是唐軍趁著這個時候進攻，那麼他們的目標一定是換防之後十分薄弱，甚至目前可以說是毫無防備的建陽南城門。
他的腦子極速地轉動著，突然想到了一個疑點。
建陽城的四周明明都已經被唐軍團團圍住了，福州來使怎麼可能進到建陽城內？除非，是有人故意放他進來！
這是唐軍的計劃！
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唐軍會知道福州會發生動亂，以及為何他們如此瞭解王延政的性格，知道他一定會對城內的福州守軍產生懷疑，林仁肇火速帶著駐守東門的大部分守軍趕往南城門，同時派人去向駐守著西門的主將傳信，讓他帶著一些兵力去支援北城門。
林仁肇在奔跑之中，目光閃爍著。
唐軍的數量雖然確實比建陽城內的閩國守軍多，但先前也多不到哪裡去，只是小五千之數而已，這個數量的優勢，完全可以被攻守方的優劣勢所彌補的，甚至守方還可能更有優勢一點，畢竟再怎麼說，守城總是要比攻城容易得多。
但五千福州軍被撤下後，如今建陽城的守軍只有大約一萬人，這個人數如果分散開來駐守四個城門，每個城門只能分到大約兩千五百人，其中甚至還會有不少是從未上過戰場，被臨時徵召來計程車兵。
這樣守城的效率是最低下的，因為如果唐軍把全部的兵力分成兩部分，只進攻兩個城門的話，其餘兩個城門的守軍是完全來不及趕到其他城門去協助防守的，也就是說，軍隊的調配必須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完成。
只要提前預測了唐軍的進攻方向，就算最後唐軍察覺到了另外兩個他們未進攻的城門防務是空虛的，想要派兵過去進攻，到時候補上也是來得及的。
唐軍目前有兩萬兵力，這個兵力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但是像守城一方一樣，如果唐軍也將軍隊分成四部分同時進攻四個城門，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無功而返，林仁肇相信對面的那位秦王殿下一定不會這麼做。
於是他想賭一把，賭唐軍的實際進攻目標是南北兩個城門。
事實證明，林仁肇不愧是五代時期最優秀的將領之一，他看待戰爭的眼光絕對是卓越的，一下子就洞悉了唐軍的佈置——雖然這戰術並不是李弘冀佈置的，因為這位秦王殿下對於軍事實在是一竅不通，故而很明智地把所有關於戰爭的佈置一事都交給了自己麾下最信任的人柴克宏去辦。
柴克宏的想法也很簡單，閩軍不管是從人數、士氣，還是從守城的意願上來說，都是遠遠不如此前已經勝利過一場的唐軍，這種不管從任何方面都超過對方的戰局，就應該以堂堂正正的大勢直接壓過去，而不是搞什麼陰謀詭計。
有時候，就是因為一些將領自以為聰明的安排，從而生生把一場在外人看起來穩贏的戰役給打成了一坨狗屎，在送對方名留青史的同時也讓自己遺臭萬年。
就在唐閩不同陣營兩邊，柴克宏與林仁肇思索之際，戰爭悄然開始了。
王建封是個倨傲的人，倨傲的人即使知道某件事是自己做錯了，但一般也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做錯了，所以他之前在營帳內才沒有給李弘冀道歉。
王建封是個任俠的人，身上有俠氣的人大多都是義薄雲天之輩，他也是如此，所以他之前在營帳內才選擇下跪，以充當先鋒為代價換取李弘冀的原諒。
可別小看攻城的先鋒，他們不僅要直面敵人箭矢、金汁之類的攻擊，在“槍林彈雨”之中穿梭，還要在費盡千辛萬苦爬上城牆之後，遇到數倍於自己的敵人的圍攻，而且必須在敵人的圍攻之下等自己的戰友也爬上城牆與自己一同禦敵之後，才有一線生機。
所以說，攻城先鋒的傷亡率很高，與之相匹配，戰死的撫卹也異常豐富。
王建封當然不想死，也不想領這什麼勞子撫卹金，他從小就是孤兒，沒有家人，長大之後也沒娶妻，孤身一人，死了之後，這撫卹金還不知道要便宜誰呢。
他之所以開口向李弘冀要這個先鋒的位置，賠罪是一方面，想立功又是另一方面。
你想想，第一個登上城牆，進入建陽城的人，這在最後寫戰報的時候，有誰比得過他王延政？
王延政對自己的武力有足夠的自信，自信自己即使是一個人面對閩軍的圍攻也能堅持下去。
看著面前已經耗費了許多唐軍士兵之性命才搭好的“雲梯”，王建封縱身一躍而上，雙臂和雙腿一齊用力，以極快的速度向上攀爬而去。
同樣作為先鋒隊成員的其他唐軍士兵也健壯，也連忙跟上王建封的步伐，朝著城牆上面攀爬而去。
王建封的速度非常快，再加上建陽的城牆在之前的戰鬥中幾次遭到破壞，如今新建的相比之前來說，還是略顯“瘦弱”些，所以他很快就要爬上城牆頂端了。
就在差最後一步的時候，王建封突然聞到一股惡臭，作戰經驗豐富的他立馬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東西，身形絲毫不凝滯，右臂順滑地一勾雲梯，躲到了梯子的背面去。
一大坨金黃色的物體從半空中被拋落下來，與王建封近在咫尺，甚至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坨軟稀稀的物體上的散發出來的熱量和……臭味，沒錯，這正是冷兵器時代守城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利器——煮沸的金汁！
ps：金汁：俗稱“翔”，煮沸的它澆到人身上，不僅可以憑藉著熱量燙傷敵人，而且因為特有的“非常衛生”的特質，還可以在敵人的傷口上“撒鹽”，對其造成二次傷害，加速傷口感染，讓敵人感到全身疼痛難耐。同時，其散發出來的無比絕倫的氣味還會時時刻刻摧殘著敵人的意志，讓他們遭受肉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