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潘承祐(1 / 1)
李弘冀看著潘承祐有些訝異的面龐,問道:“先生莫不是有什麼疑慮,若有的話,儘管道來便是。”
“我不過一介粗人。”潘承祐搖了搖頭,“只是不明殿下為何看重於我,又是從何處聽聞吾名的,有些不解與好奇罷了。”
“先生輔佐王延政多年,早以耿直忠介而聞名中外,甫一至閩,我就多聞先生之賢名。聽聞先生曾向王延政獻策,要與福州修好,共抗外敵。若其真從先生所言,吾要攻下這建州,怕不是得再多費上幾番功夫?”
“殿下謬讚了,在下不過是一草野之人,當不得殿下如此稱讚。”潘承祐似乎並沒有輔佐襄助李弘冀的意思。
李弘冀有些不解,歷史上查文徽不是很輕易地就招攬到了潘承祐,怎麼到他這不行了?
“先生早年間,曾在光州任過司法參軍,後來才因事歸閩,與我大唐淵源不可謂不深厚,如今閩地納入我大唐版圖,閩人自然為我大唐子民,既如此,先生為何不願為我效力呢?”
“非是如此。”潘承祐知道李弘冀的意思,但他並沒有什麼不事二主這樣迂腐的心結,“吾只是身心俱疲,不願再為官。”
潘承祐是真的有些疲累,他確實曾在光州任過司法參軍,開始還幹得好好的,直到……
“郡有大獄,群吏不直,承祐固爭之,不得,因棄官歸閩嶺。”什麼意思呢,就是光州出了犯人命,應當判斬刑的“大獄”,但殺人者的家族是有權勢的富貴之家,或威逼,或利誘,搞定了大部分官吏,最後殺人者只得了個“以錢代罰”的判決。潘承祐多正直一個人啊,眼裡自然容不下這點沙子,於是就在公堂之上和自己的上官吵了起來,也沒吵出個所以然,最後心灰意冷,就棄官歸閩了。
回到閩國之中,潘承祐的際遇還行,一直做到了大理少卿的位置上。
王延政鎮建州,將潘承祐徵辟為度支判官,後來怎麼樣,自然不必多說,就是潘承祐固執的性子又出現了,事事都與王延政意見相左,以至於最後落到了現如今一介白身的境地之中。
官場上對權貴的包庇、乃至互相之間的傾軋,再到主君的不仁,潘承祐感到極其心累,已經不想再參與到這些殘酷的鬥爭當中去了。
“先生是才德兼具之人,又在閩地德高望重。”李弘冀的口中沒頭沒腦地蹦出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似乎才是勸解的內容,“正值壯年,雄心仍在,壯志未酬,真捨得隱居在這小市之中,寄情于山水之間?”
沒給潘承祐開口辯駁的機會,李弘冀繼續說道,
“可先生想過沒有,只要先生一退,在先生背後的柔弱的百姓身前便再無屏障,端得是完完整整、全須全尾地暴露在那食人的豺狼眼中,成為其吞食、壓迫的物件,何其之艱難?”
“我原以為先生是心懷天下黎庶,為了匡扶正義,甘願犧牲己身之人。如今一見,看到的卻只不過是一個惜身自保,毫無生氣的老朽罷了。先生這樣,又與那等隱居在山林之中,受著百姓供養,口口聲聲儒家大義,卻從不曾為國家立下哪怕一份功勞的蛀蟲又有何不同?”
“也罷。”李弘冀冷著臉,竟是絲毫不留戀,轉身就走,“這一次,就當吾瞎了眼,看錯了人!”
陳誨和陳德誠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搞不清楚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什麼,怎麼還沒聊幾句,秦王殿下就要轉身走人了。
該說不愧是父子嘛,兩人默契看了眼似乎還因為李弘冀的話陷入沉思的潘承祐一眼,然後輕手輕腳地跟上李弘冀,準備一同閃人。
這時候,背身對著他們的李弘冀內心卻是煎熬不已,他也不知道他這一招以退為進之策對潘承祐到底有沒有用。
俗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都得拉出來溜溜,李弘冀想到了這麼個辦法,於是就用出來了,左右也無傷大雅,最糟糕的結果無疑就是招攬不成而已,這與什麼都不做的結果一般無二。
其實隨著李弘冀漸漸地融入這個時代,他也開始明白自己並不是非得招攬這些史書上留名的人,一些人,比如說楊樹、段國夫,甚至是季良銳,劭目,雖然沒被記載到史書上面,但在李弘冀看來,都是有能力,並且忠誠可以重用的人。
但話又說回來了,能夠在史書上留名之人,不過是忠是奸,是能是庸,必定會有其獨到的地方在,這些人,能招攬的還是得招攬,該死的要趁早殺了,得把危險扼殺在襁褓之中才行。
就在自己的右腿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李弘冀覺得自己已經得不到潘承祐的效忠了,在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說失望沮喪,肯定不是沒有,但也沒有那麼失望沮喪就是了。
“慢!”潘承祐的喊聲讓李弘冀停住了腳步,轉過身朝他望去,只見潘承祐雙手作揖,對著他九十度鞠躬,聲音堅定地說道,“先前是承祐腦子一時糊塗,細想之下,才驚覺吾之隱退不過是明哲保身之舉,當真是愧對於信任我之百姓。”
“若殿下摒棄前嫌,承祐願為殿下效力。”
“好!”李弘冀大喝一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哪裡還有之前那副陰惻惻的模樣,“今日能得承祐,吾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陳誨又和自己的好大兒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想法:殿下怎麼那麼會演戲?
潘承祐此時當然也看出了此前李弘冀之舉不是真的生氣,而是為了招攬他而使出的小小計謀,不過他也不在意這些就是了,他在意的是,李弘冀說的那些事,確實有說到他的心坎上。
“既如此。”李弘冀裝作沉思的模樣,實際上早有決定,“就暫任承祐為衛尉少卿,統管建、漳、汀三州官員升降制置之事。”
“這……”潘承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李弘冀投來的鼓勵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臣,定然不負殿下所望。”
大唐昇元七年九月丁丑,正值秋時,秦王下建州,士庶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