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敗亡的預兆（第四更）（1 / 1）
“不知黃將軍今日找我何事？”陳繼珣穿著一身便衣，走進黃仁諷家裡的會客廳堂之中，看了眼正在擺酒的小廝，自己熟練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也著實是有些無奈了，在上次黃仁諷幫助李仁達成事之後，他就愈發後悔，這種後悔的情緒，在建州傳來王延政誅殺了他全家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陳繼珣還記得黃仁諷當時瘋癲的樣子，幸好彼時吳成義接到王延政的命令率領軍士又來攻城，給了黃仁諷發洩不滿與怒火的心思，不然李仁達還好，至少住在皇宮之中，出行都有士兵保護；但他陳繼珣可就慘了，職務交織，他每天得和黃仁諷一起共事的，要是他哪天抽風把自己砍了，陳繼珣也覺得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酒水擺完之後，黃仁諷揮了揮手，那小廝就鞠了一躬，端著盤子走出了屋子，將屋門關上。
“唉~”
伴隨著黃仁諷的這一聲低吟，陳繼珣條件反射般直起腰背，強行讓自己打起精神來聆聽黃仁諷接下來的抱怨。
果不其然，黃仁諷滿面愁容，聲音悲涼地說道：“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便是忠義仁信。我背叛富沙王，忠在哪裡？富沙王以侄託我，我反而幫助亂黨，反過來誅殺他，信在哪裡？最近又和吳成義率領的建州兵交戰，殺了很多故鄉人，仁在哪裡？拋棄妻子，任人屠戮，以至於苟活幾十年，孑然一身，義在哪裡？”
他沮喪地低下頭，語調悲慼到令人落淚：“我是個罪人！大罪人！我這種人怎麼配活在這世上！我死有餘辜啊！”
說完，黃仁諷的淚如雨下，浸溼了面龐，不僅如此，他竟然還開始用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掌扇自己的臉頰——沒一下——陳繼珣能看出來，黃仁諷一點也沒有收力，甚至打得自己嘴角都溢位了鮮血。
陳繼珣哪想到今天會遇到這樣的局面，頓時進退兩難，最後還是看不得黃仁諷繼續“自殘”下去，咬咬牙抓住了黃仁諷的手臂，看著他的眼睛對他勸道：“大丈夫建功立業，哪裡顧得上妻子兒女，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免得因禍上身！”
聽到陳繼珣的勸說，黃仁諷稍稍清醒了一些，情緒也回升了一些：“倒是讓老弟你難做了，來來來，今日不說這些了，你我滿飲此杯，今日定要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陳繼珣心下鬆了口氣，也從善如流地端起酒杯，笑著說道：“好！今日不醉不歸！”
兩人就這麼在廳堂之中觥籌交錯起來。
……
……
“徐祁！徐祁！”
“啊？”端著托盤的站在屋門前的徐祁回過神來，看向一旁的叫喚他的婢女，露出陽光的笑容，“春蘭姐姐，怎麼了？”
被喚作春蘭的婢女看著徐祁的笑容，有些害羞臉紅，羞澀地扭過頭去，這才說道：“我看你在這會客廳前怔怔出神，可是剛才進去送酒，不小心犯了什麼錯被將軍責罵了？”
“啊？”徐祁看著春蘭，似乎驚訝於她的細心，而後否認了她的猜測，“怎麼會呢，將軍對待我們這些下人一向溫和，更何況近日裡他本就情緒不佳，哪裡有空與我這等卑賤之人計較那許多。”
“也是。”春蘭也不知道是在肯定將軍情緒不佳還是徐祁是個卑賤之人，“將軍對我們可好了，別的不說，至少這肚子是頓頓都能填滿的，我前些天隨將軍進宮的時候，與在宮內當值熟識的姐妹交談了兩句，聽她說，這幾天宮中在倡導節約糧食，她們都是飢一頓飽一頓的。”
徐祁低下頭，面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朝著猙獰的方向不斷進化。
“徐祁！徐祁！”
徐祁抬起頭，面上又恢復原本的陽光和善，就好像和剛才低頭看著地面的“惡鬼”根本不是一個人似的：“春蘭姐姐，又怎麼了？”
“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春蘭伸出素手摸了摸徐祁的額頭，擔心地說道：“要不你今天先去休息休息，你的工作我來幫你做。”
“不……”徐祁正要拒絕，卻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咳嗽一聲，裝出病弱的樣子，聲音虛弱地說道：“那就麻煩春蘭姐姐了。”
春蘭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能幫到徐祁，姐姐很開心哦~”
徐祁將手中的盤子交給春蘭，自己則是朝著黃府之中下人的住處走去。
但在拐彎之後，確認自己離開了春蘭視線的徐祁，竟然又折返回去，悄摸地朝著黃府的大門走去。
為黃仁諷守大門的是個很和善的老大爺，姓蘇，看到徐祁，好笑嘻嘻地和這個年輕的後生打招呼：“小子，今天又出去幹嗎？”
“蘇老。”徐祁朝著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蘇大爺對他很好，甚至曾經在他落魄的時候接濟過他，“府裡太悶，想出去透透風。”
蘇老揮了揮手中的摺扇，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去吧去吧，年輕人活潑點不是什麼壞事，只是現在街上戒嚴，到處都是巡查的軍士，你小子可要小心了，別被他們發現了。”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徐祁應了一聲是，告別蘇老朝著府外走去。
……
……
屋內，黃仁諷和陳繼珣喝得正歡暢，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尖叫求饒的聲音，他們兩個人對視一眼，順手抄起屋內趁手的武器。
還沒等他們出去一探究竟，就看見大門被一股大力踢開，然後一夥軍士們魚貫而入，將他們兩人包圍起來，刀尖正對著他們的腦袋。
隨後，一個身著華麗的魁梧大漢走了進來，正是已經基本上掌握了晉安城，但為城外的唐軍而憂心不已的李仁達，。
李仁達看著黃仁諷和陳繼珣，面上的表情很奇怪，似惋惜，似嘲笑，似喜悅：“我自認待你們不薄，為何黃將軍要如此對我？”
許是酒喝多了，黃仁諷此時的腦子還懵懵的，不明白李仁達的意思。
可陳繼珣卻是一下子反應過來，對著李仁達勸解道：“仁達，仁諷不過是因為妻兒猝死，悲傷過度，又喝了好些酒，才說出那些胡話的，酒後之言，不可當真。”
“既然如此。”城外的唐軍給了李仁達極大的壓力，幾乎把他變成了一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此刻他對黃仁諷和陳繼珣的忠心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那繼珣為何要瞞著我？”
“這……”
“呵。”李仁達的面色冷了下來，“殺了他們。”
“不……”陳繼珣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李仁達卻沒有聽他廢話的心情了。
血花四濺，兩人終究是寡不敵眾，很快就沒了聲息。
他前兩天剛剛除掉了卓巖明，自己坐上了威武軍節度使的位置，現在再除掉黃仁諷和陳繼珣，晉安城就變成了他的一言堂——這真是李仁達希望達到的目的，就算不出這檔子事，等唐軍圍城的風波過去之後，他也會隨便找個由頭將他們兩人殺害。
可他不會想到，這正是他的敗亡之始。
ps：所以徐祁到底為什麼要背叛黃仁諷而去告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