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陳氏宗族(第五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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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是個貧瘠的城市,即使以它的體量,毫無疑問可以稱得上是福州境內的第二大城,但是放眼廣大的神州大地,中原雖然連年戰亂,朝代更迭,但也不是自古貧乏寒苦的極難之地能碰瓷的;江南就更不必多說,物產豐饒,有著天下糧倉的美譽。

和這些地方“名副其實”的城池相比,福安無疑只能算作是一個並不發達的小縣了。

但生活在福安的百姓,生活倒還算過得去,至少因為地理位置的偏僻,沒有受到建州和福州大戰的波及,也沒有受到唐軍的影響;至少因為來一位正直的,真心為了百姓敢與當地士族抗衡的好縣令,在初來乍到之時,靠著隱忍與智謀奪回了福安的大權。

在奪回大權之後,又獎勵農桑,鼓勵教化,大家的生產積極性也為之提高了,就這樣,糧食的產量也提高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陳縣令——名為翟羽的衛士用敬佩的眼神看了眼身後與尋常小木屋並沒有多大區別的建築物,甚至如果不是門口站著幾個全身披甲的衛士,任是誰都看不出來,這裡是福安的最高行政機構,一縣之衙的所在地。

守衛的工作對翟羽這麼一個半大的青年來說,當真是有些乏味,這才站了沒一會兒呢,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好像昨晚的覺是白睡了似的。

為了讓自己打起精神,翟羽開始在腦海中思索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最近陳縣令的親族來看望他,有好大一車隊的人進城,摩肩接踵,遠遠地都望不到盡頭,人多就算了,最關鍵的還是前前後後搭幾十輛的馬車——翟羽長這麼大,按理說早應該見過馬車,不應該這麼吃驚。

但他在福安這個地方,見得都是零零散散的一兩匹,最多三四匹馬拉的車,可從沒見過幾十上百匹馬拉著車的如此“輝煌”的場面。

陳縣令家裡真是富有啊,這是翟羽在見到那浩浩蕩蕩的車隊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甚至心裡還隱隱起了一點不公平的感覺,有那麼一些“果然能當上大官的人,無論怎麼親民,就是和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不一樣”。

然後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併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大喊“公平”的調調,但實際上,人生很多地方本就是不公平的,而出生就是孩子在長成青年之時要面臨的第一個不公平的地方。

即使陳縣令是出生在大家族裡,自己是出生在家徒四壁的貧窮之家,翟羽覺得這也不應該是陳縣令的錯,而是這賊老天的錯!自己下意識地要把罪名安在他的身上,想把怒火發洩在他的身上,實在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更是一種不敢直面問題的懦弱。

再者說,陳縣令是大家族的子弟,但他卻沒有養成像其他士族“貴公子”一般紈絝,不把他們底層百姓當人的想法,而是反過來運用自己所學到的知識,幫助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翟羽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同時也暗自堅定了自己心中“拼死也要保護好陳縣令安全”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的腦子也清醒了許多,抬起右手,微微揉了揉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周圍有沒有異樣。

當然,一如往常,風平浪靜。

就在這時,翟羽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交談的聲音。

“大兄,你放心。”這聲音翟羽很熟悉,是陳縣令的聲音,“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你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秉性我能不清楚嗎?”另外這個聲音對翟羽來說倒是有些陌生,不過他很快就推斷出這人是誰,在福安,敢用這種語氣和陳縣令說話的,也就只有前兩天新來的陳縣令的兄長了,“這事本就不甚複雜,殿下身後幅員千里……”

聲音突然中斷,像是說話之人意識到了什麼,已經閉口不言了。

緊接著,翟羽就感覺自己眼前一暗,兩個身影,一壯一瘦,一高一矮的兩人涇渭分明,那矮瘦之人自不必說,就是他敬愛的陳縣令,名諱長卿;而另一個,想必就是陳縣令的兄長了,聽一同護衛的兄弟們說,他好像叫……誨?

陳誨拉著陳長卿的袖子,將他重新拉到了院中的一處幽靜之所,又四處看了看,確保近處沒有人能夠偷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這才眼神嚴肅地跟陳長卿說道:“你可不要自誤。”

“大兄。”陳誨是陳家的長子,他的父親又是家主,憑藉著從小精壯的我身體,他“統領”著陳家那一群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瓜娃子,上天入地,掘地玩水……端得是一個無所不能,陳氏的諸位兄弟也對他們這位“大哥”的處事方式和非凡氣度十分服氣,沒有什麼不滿的,於是就都一起稱呼他為“大兄”,算是一個認證,“你也說了,我們兄弟兩從小一起長大。你憂心家族的事情,難道我就不憂心了嗎?”

語氣中,微微帶上了點不滿,自前天到來為止,他的這位“大兄”前前後後已經在他面前嘀咕這件事不下十遍了。

陳誨也知道自己實在有些過分了,畢竟一直這麼說不就是明擺著自己對陳長卿不信任,覺得他有可能會將這件事洩露給即將前來的吳越軍嗎?但就像剛才他在門口說得那樣,他從小看著這位弟弟長大,自然對他的性格再熟悉不過。

熟讀經書,並且能學以致用,是個治政的極佳人才,但為人過於頑固,整天口裡念念叨叨的都是那些什麼“之乎者也”“要忠君”之類的話,用陳誨他二叔的話來說,就是陳長卿“讀個書把腦子讀UQ了”。

也正是因此,陳誨才一反之前的做事方法,一遍又一遍地向陳長卿強調這件事對他們陳氏家族的重要性。

“大兄放心就是。”陳長卿嘆了口氣,他也不是不知道陳誨絮絮叨叨的原因是什麼,但之前內心總還是有些讀書人的心思在作祟,不肯道出實情,這下嚐到了苦果,也直截了當地說道:“就算我要忠君,忠得也是王家的皇帝,而不是那什麼勞子李仁達。”

“若是要擁護他,還不如擁護大兄你呢。”

陳誨定了定神,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陳長卿,好像直到今天他才看清這位弟弟的真面目一般。

陳長卿被陳誨看得發毛,皺了皺眉頭,問道:“大兄,還有事嗎?”

他想溜了。

“你們讀書人……”陳誨幽幽地說了前半句,卻又沒了下文,只道:“走吧,反正你記得就行,若在這件事上你搖擺不定,你我二人如何暫且不說,我陳家在建安老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不論老幼,生死難料。”

“是。”陳長卿看著陳誨離去的背影,又是嘆了口氣。

人都是會變的,從前他雖然飽讀詩書,但整日待在陳府之中,難免有些理想主義,直到他來到這福安當官之後,經歷過好幾次死亡危機,才好不容易將那些坑害百姓的奸賊除去,他內心的想法就發生了改變。

什麼忠不忠的,只有能讓百姓過上好生活的君主,才是他陳長卿值得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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