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敗之(一)(1 / 1)
張筠久在吳越,自然認不得面前這位在閩國赫赫有名的“建州雙壁”之一的陳誨。
“在閩國,還能出現個像陳家一樣的家族,真是殊為不易啊。”張筠遙舉酒杯朝著陳誨示意,爾後一飲而下,“你們兄弟兩個,一文一武,要是選對了路子,足以讓家族門楣再光耀幾代了。”
“將軍說笑了。”陳誨也端起酒杯,雙手捧著,朝著張筠敬了敬,爾後豪放地一飲而盡,不少的酒水都從口中迸濺而出,浸溼了衣襟,而他面色如常,“遠遠比不上將軍在吳越的地位。”
在吳越的地位?這話讓張筠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天天抨擊他的腐朽文人,也讓他失了再與這位陳家長子相談的興致,只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等待著藥效發作。
兩人都沒再說話,這也使得廳堂裡的氣氛一下子冷淡下來。
張筠的思緒也飄到了遠處,餘安率領的水軍走水路,肯定是要比他們這些靠雙足步行的要快上許多,只希望他到達之後不要行動,安安靜靜地等待著他到附近,集合水路兩軍之力,再作計較……
“砰”的一聲傳來,打斷了張筠的思考。
他放眼望去,只見剛才那還在牛飲的漢子此時已經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軍中的蒙汗藥還真是物如其名,張筠暗暗把這種之前不甚在意的物品記在心中,以防來日其他人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他,他站起身來,往廳堂的出口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道:“將他拖下去,與他那弟弟關在一起。”
護衛的軍士裡馬上走出來兩個人,一個人扒拉著陳誨厚實的肩膀,想要先將他彎著的身子直起來,然後兩人再把他扛起來。
可他們哪能料想到這人身體的重量遠超他們的預期,搬弄了好一會,都沒能讓陳誨的身子直起來。
這倒是重新吸引住了正要離去的張筠,令他停下了腳步,他來到陳誨身邊看著那兩個費勁巴拉計程車兵,皺了皺眉頭,說道:“多來幾個人。”
佇列中又走出幾個人,一頓忙活之下,終於讓陳誨的身子重新直了起來。
他們正想氣喘吁吁地休息一會兒,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原本應該已經中了蒙汗藥藥效而深度昏迷過去的陳誨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們就感到一股大力傳來,五六個軍士就這麼沒有絲毫抵抗的被打倒在了地上。
張筠倒是馬上反應了過來,伸手就抽出了腰間的大刀指著陳誨,同時還不忘命令旁邊那些一時間還沒從變故中反應過來計程車兵:“上啊!他只有一個人!殺他者,賞十金!”
陳誨將那五六個軍士打倒在地上之後,身形沒有絲毫凝滯,順勢就從離自己最近的軍士腰間抽出一把長刀,目標明確地朝著張筠衝去。
能在吳越做到指揮使這個位置,張筠的武藝自然是不差,但你要說有多好,那倒也是不見得了,總而言之,算是處在一箇中等的水平吧,於是他很自信地迎了上去,覺得自己只要阻擋住這個大漢一段時間,周遭的軍士就會一擁而上,三頭六臂地將他撕成碎片。
事情並沒有按照張筠預想的那樣發展,只見兩柄長刀在半空中相撞,一股結結實實的大力就從陳誨那邊傳遞到了張筠的手腕上,這股大力不管張筠願不願意,直接震動他的手腕,令他的大刀震顫幾下,爭鳴幾聲之後,立馬就脫手而出。
陳誨好像一點也沒受到反衝力的影響,乘勢一拳轟在了張筠的肚子上,雖然有鎧甲的保護,但痛感還是不由自主地讓張筠彎了腰。
接著,陳誨用寬厚的左臂環起張筠的身子,將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如此一來,正要衝上前來的軍士們都投鼠忌器,紛紛停住了腳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陳兄弟。”張筠的面色冷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進來福安以後,謹慎了一天,最後竟然在這裡,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翻了跟頭,“我們倆並無仇怨,你先將大刀放下。”
陳誨冷笑一聲:“既無仇怨,為何在給某的酒水裡下藥?若不是某走南闖北、混跡江湖,凡事都留了個心眼,這回不真要被你陰了,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我真的沒想殺你……”張筠也清楚自己口說無憑,不能讓他人信服,於是開始威脅到,“福安之中,有一萬餘吳越士兵駐紮,如若將我殺了,你,你弟弟,甚至你的那些僕從,也必然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張筠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陳誨打斷了:“我等身份低微,若能以命抵命,換得吳越的大將軍,想必他們也是願意的。”
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一直沒從死亡的威脅之中擺脫出來,搞得張筠也有些氣惱,早知道不去理這麼勞子陳家長兄了,這些武夫真是聽不懂人話!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幹,反而惹得一身騷。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繼續對陳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馬匹嘶鳴的聲音,扭頭望去,就看見有一騎著灰黑色馬匹,手持長槍的小將一躍而入。
只見那小將熟練地一拉韁繩,那馬匹就揚起前蹄,竟然就在原地轉了一圈,周遭的軍士在恐懼的驅使下紛紛後退,在原地留下一個寬廣的圓形。
長槍遞出,眨眼間就是幾個人喪命;後方的箭矢如雨,清空了守衛院中的護衛;破門而入,一個個拿著大刀、穿著唐制式盔甲的軍士衝了進來,一刀一個,將失了膽氣與寡不敵眾的吳越軍士性命盡數收割。
行雲流水的一套下來,縣衙之中還站立著的吳越人,竟然只剩下了張筠一人。
張筠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行動,他的謹慎並沒有錯,他的懷疑也並沒有錯,他也成功將陳誨這個主謀抓住了,但他錯就錯在這最後一步,棋差一籌而已。
他不管不顧地大喊道:“城內唐軍設伏——!”
下一瞬,張筠感受到太陽穴被重擊,身子一軟,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