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夜色殺機(第七更)(1 / 1)
陳長卿被狼狽地關押進了縣衙裡平時他關押其他嫌犯的監牢之中,這件事雖然有些出乎陳誨的意料,但似乎又沒有完全超出,最主要的是,如果沒有陳長卿安排,他們這些人很可能找不到張筠所在的位置。
如果先襲擊他人,雖然肯定會造成吳越軍的一些騷亂,但等張筠反應過來指揮,他們這兩三千人對上一萬人,結果不說顯而易見,但也變得極不確定,而且大機率是吳越軍憑藉著人數的優勢獲勝;但如果先襲擊張筠,能夠將他這位吳越軍的主將控制起來,再去襲擾其他還在睡夢中的吳越軍士,沒人指揮的他們組織不起來有效的進攻,很容易就成為唐軍的手下敗將。
陳誨帶來的兩三千唐兵,大多還是信州州兵,有些是偽裝成家從進城,另外大部分則是趁著夜色,在寂靜無人之時,經過陳長卿的幫助,偷偷地溜進來的,這些州兵就一直聚集在陳長卿提供的幾處旅館內,只待陳誨一聲令下,就能衝出去與吳越軍廝殺起來。
按理說這些信州州兵是不會輕易地信服陳誨這個閩國降將的,但之前王建封和其他州兵被斬的場面實在是嚇壞了他們,所以與其說他們是聽令於陳誨,倒不如說他們是畏服於李弘冀。
陳誨的眼神瞥見一穿著破爛衣服的乞兒走進了旅館乞討,頓時默不作聲地走上前去,往他的豁口小碗裡面丟了幾顆銅錢,然後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道:“有何收穫?”
“沒看見縣衙有人出來。”那乞兒收到了錢財,面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當然,我指的是沒看見那身亮眼的鎧甲。”
陳誨面色如常,心裡卻暗暗思索起來,這乞兒說“沒見到亮眼鎧甲”之言顯然就是在說沒看見張筠從縣衙裡走出來,作為福安的權力政治中心,縣衙似乎確實是張筠在福安一個不錯的歇腳處,可縣衙年久失修,破爛不堪,就連陳長卿自己平日裡都不會歇在縣衙裡,而是另尋住處。
更何況現在不過酉時,太陽才剛剛下山,焉知張筠不會在天黑以後變幻住處?到底是不是率先襲擊縣衙?即使陳誨身經百戰,此時也不禁有些糾結煩惱。
……
……
“將軍,查到了。”連仁朝著張筠稟告道,“這陳縣令身份並無任何異常之處,他在五年前就已經是福安縣令,聽里民說,這陳縣令廉潔為政,不與當地土老爺同流合汙,反而救濟百姓,鼓勵農桑,很有政績,這城中百姓,多愛之。”
“只是……”
迎著張筠投過來的問詢的眼神,連仁繼續說道:“只是前幾日,似乎有一隊車馬入城,末將在坊間多次驗證,百姓都說這是陳長卿的親族派人前來探望他,他上任的五年間,皆有此例。”
“車馬,數量如何?”張筠的眼睛眨了眨,大軍抵達城外之時,那位陳縣令姿態低下地迎接他,可入城之後,百姓們生活不算富裕,倒也還過得去,時不時還有人恭敬地朝自己這邊行禮。
張筠自然不會以為是自己的“王霸之氣”影響到了這些福安人,以至於他們見到自己納頭便拜。這些福安人躬身的物件很明顯,就是自己身旁這位低聲下氣的陳縣令。
這就讓張筠起了疑,能讓百姓自發愛戴,陳縣令想必是個好官,但好官的身上大多有一股傲氣,又怎麼會對他這個敵國將領卑躬屈膝呢?
剛好他本就計劃要在福安徵兵,於是在席間就淺淺地用這事試探了一下這位陳縣令,張筠想要看看陳長卿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果他對這件事無動於衷,肯定就是有所依持,那張筠便會放棄福安,連夜率領大軍出城,在城外安營紮寨。
很顯然,陳長卿不畏死的憤怒態度令張筠內心的懷疑消去了大半,只殘留一丁點“餘孽”還揮之不去——這是張筠的性格所致,他覺得,既然懷疑過一個人,就不能再次輕易地相信他。
謹慎的他讓連仁再去探查了一下關於陳長卿的訊息,沒想到,還真有所收穫。
“不過幾十架而已。”連仁本不打算給張筠彙報這個訊息,但又真怕最後是因為這件事而使吳越軍在福安這麼個小地方折戟沉沙,“即使是藏了軍士,加上隨從,也不過一二百,三四百之數,根本不足為懼。”
張筠點了點頭,也沒說這到底是不是不足為懼,只是說道:“你親自去,將陳…長卿的親族請來這裡,與我一敘。”
連仁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最終還是低下腦袋,沉聲應道。
“是。”
……
……
“大郎!大郎!不好了!”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衝進了旅館,顧不上自己還在喘息,“吳越軍有士兵朝著這裡過來了!”
“什麼?”陳誨也是被這個訊息驚住了,但他腦子一轉,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個機會,而是冷靜地吩咐道:“讓後面的將士都披甲,一旦我們被發現了,馬上隨我衝鋒到縣衙,若能拿下張筠的首級,我等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又看向一旁的掌櫃,迅速地說道:“若是吳越軍只是有所懷疑,想要邀請我去縣衙,你就先不必輕舉妄動,等半個時辰,如果我還沒出來,你就率著軍隊衝進縣衙,明白嗎?”
說完,陳誨馬上開始端坐在案几前,吃起酒菜,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等待著吳越軍來臨。
連仁踏入這座旅館的時候,莫名感到有些肅殺的氣氛,這是隻有在軍中才會有的氣息,他晃了晃腦袋,心想自己是不是隨軍出征,壓力太大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這裡只不過是福安的一個小小旅館而已,又怎麼可能會有兵士在?
疲倦讓他的腦子昏昏沉沉的,也讓他想快點完成張筠佈置的任務,繼而跑去柔軟的床鋪上好好睡上一覺。
“哪位是陳縣令的親族?”
“我。”連仁的目光隨著聲音移動到一個身子看起來十分壯碩的大漢身上。
“我名陳誨,是長卿的兄長,不知找我何事?”
“哈哈。”連仁笑了兩聲,先是讚歎道:“陳縣令一表人才,沒想到其兄長也不遑多讓,你們陳氏,還真是多出英傑啊!”
“沒什麼大事,只是我家主將欣賞陳縣令的品格,故而想要請其親族往縣衙一敘,如此而已。”
陳誨拱了拱手,道:“敢不從也。”
“請。”連仁也沒擺什麼架子,只一引手,待到陳誨經過之後,就帶著那一隊軍士跟在他的後面,朝著縣衙一齊走去。
旅館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此時不論是食客、小廝,還是其他人,眼神都默契地聚焦到了掌櫃的身上。
掌櫃——也就是劭目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櫃檯,說道:“你們都回去,披上甲冑。再派一二人,去通知其他地方的兄弟們,告訴他們,按照約定行事,切不可私自行動,若一人有猶疑,葬送的很可能是全軍的性命。”
沒有應答,這時,旅館內的時間好像才開始繼續流動一般,原本靜止著身子不動的眾人都開始往住宿區走去。
腳步匆匆,內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