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關於信不信任這個問題(1 / 1)
駐守在南益的軍隊中,三位最高階別的將領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達成了“共識”,於是不再阻擾吳越軍修築碼頭的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底下雖然有些軍士略有不解,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也只能乖乖地執行上級將領的命令。
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一艘戰船連著一艘,在眾多模樣相似的戰船中間,有一艘體積遠超其他戰船的大號戰船,上面豎起一根長長的桅杆,桅杆的最上方,一面紅底周邊嵌以黃色花紋的旗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吳越”兩個字也隨風飄蕩,有點“悽慘至極,風燭殘年”的味道。
這兩個詞用來形容已經海上漂泊十幾天的吳越軍士們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船上的感覺,對普通人來說是極不友好的,海浪不間隙地拍打著船隻,使得船隻左右搖晃,不習慣的人待久了會出現嘔吐,甚至是暈厥的現象也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這些吳越軍士在船上待了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十幾二十天呢?就算食物充足,一般人的精神意志也快要被消耗殆盡了。
被眾星拱月著的大號戰船的船頭處,一個穿著漆黑甲冑,與其他吳越軍將士一般無二的中年漢子皺著眉頭,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即使兇猛的海浪一陣陣拍打著船隻,有時還會令船隻劇烈地搖晃,但他的身姿依舊穩穩地佇立在那裡巍然不動,一看就是老手。
“將軍。”魏福增滿臉愁容地走到餘安的身旁,“將士們的鬥志都快要被這大海消磨完了,別說是征戰,要是再這麼待上幾天,一個個不老實的絕對會吵鬧著要回杭州,未戰先退,回都之後,你我定會被王上斥責……”
餘安被魏福增這話說笑了,看向魏福增的眼神意味深長:“在落後甚至是其他極端的情況下,如何能控制好兵士,這才是真正考驗一個將軍統軍能力的地方。再說了,我在軍中十餘日,從未聽說過有軍士說出要逃回杭州,這想法,莫不是魏副將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魏福增羞愧地低下了腦袋,“將士們肯定是想回家的,只是礙於將軍的威望不敢提出罷了,我只是替他們提前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把目光重新投向蔚藍色的天空和大海,以及遠處那海天一色的奇景,餘安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魏福增說得是對的,本來出發之前,將士們聽聞是要來救援閩國,雖然一個個都沒說什麼,但從面色上就能看出,十個裡面有八九個是不情願的——甚至可能還少了。
再加上到來之後,又被困在這海上不得寸進……
在這雙重因素的影響之下,軍士的好戰之心也就熄滅得更快了。
但這也不是沒有好處,餘安轉過身,看向白蝦浦,軍士們在船上憋屈地已經快瘋了,要是現在能與唐軍一戰,必定迫不及待,甚至可能連生死都不在乎了,畢竟在很多人看來,繼續在船上待著遭罪,真不如一死了之。
可現在的問題是,唐軍真的會給他們機會讓他們上岸和他們戰鬥嗎?
掃過那片滿是淤泥、空無一人的海岸,餘安低下腦袋,爾後又馬上抬起,眉頭往上挑了挑,然後立馬朝著魏福增問道:“今天怎麼不見箭影?”
“對啊。”魏福增也有些疑惑,平日裡那些唐軍,不論哪個時辰,都至少有一兩隊人在海岸上來回巡視,緊盯著他們,只要他們一有動靜,不論如何,馬上就會朝著他們的方向放箭,可今日,別說是箭影了,連巡視士兵的人影都沒見到一個,“怎麼會連巡視計程車兵都沒有呢?”
餘安和魏福增都想不明白這件事,不過兩人之間的差距在這裡很快就體現出來了,餘安馬上就不去思索為何唐軍會撤去騷擾的隊伍,他馬上給傳令官傳令,然後下達全軍,讓處在最前面船隻計程車兵下去抓緊時間修築碼頭。
他不是沒想過這是唐軍的陰謀詭計,就是想把他們引下船隻,然後一舉殲滅,但如果唐軍的將領真的是這個想法的,餘安只能說這個唐軍將領還是太年輕了,先前的吳越軍士與唐軍士兵的戰鬥力比較,可以說是半斤八兩,不分勝負;可現在的吳越軍士再和唐軍士兵比較,那端得就是皓月與螢火之間的區別。
你永遠也不知道一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的軍隊到底能迸發出多大的力量。
不多時,訊息傳來,碼頭很順利地在淤泥上建好了,於是餘安又馬上下令軍隊上岸。
……
……
“監軍。”孟堅一邊觀察吳越軍的動向,一邊說道:“現在吳越軍剛剛登岸,軍陣還沒有擺好,正是出擊的好時機,請監軍下令進攻。”
馮延魯自以為自己有著“秦王殿下”這個堅固的後盾,神色愈發地囂張起來:“你還是太年輕,不懂得統軍之道,更不懂得儒家之道。凡事都要講個道義,現在敵人還沒站穩腳跟,我們就衝上去進攻,這是卑鄙之人的做法。”
“這……”孟堅實在是有些無語了,甚至隱隱對秦王殿下為什麼要殺掉馮延魯的原因有了個認知。
到了這個時候,孟堅還對馮延魯尚存些客氣,但席立良看著馮延魯死到臨頭還這麼頤氣指使的樣子,又怎麼能忍得住,當即冷笑一聲,直接下令道:“傳令,進攻!”
席立良在軍中還是很有威望的,畢竟這裡面除了孟堅的那一千多閩軍,其他唐軍大部分都是從他手底下帶出來的兵。
一旁的傳令官聽到席立良下令,猶豫了一下,又看看了孟堅,見他也沒有反對,就下去傳令去了。
“豎子!”馮延魯見到這一幕,簡直是怒火中燒,“吾兄在齊王殿下,未來大唐儲君手底下做事,頗得重用,吾又深受秦王殿下信任,爾安敢欺我?”
深受秦王殿下信任,孟堅面色古怪,又想起那封密令上“從之,殺之,敗之”的指示,嗯,第一個命令是“從之”,這是秦王殿下對馮監軍信任的證明;第二個命令是“殺之”,這就是加深信任的步驟,畢竟怎麼看起來,死人都比活人更加可信一點吧……
席立良可沒孟堅這麼腦洞大開,他只是冷笑一聲,道:“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