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宿命的回眸(1 / 1)
看到周圍計程車兵都已經行動起來,馮延魯放下繼續和席立良掰扯到底誰才是軍中真正的主將的想法,而是開始找空隙,想往後方去。
對於他來說,什麼身先士卒都是屁話,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奇怪的是,他無論從哪個方向探頭,看到的都只有一群群的甲冑,找不到退路。
更奇怪的是,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架起來了,左右兩邊各有一股力量使他的身體騰空,任憑他怎麼撲騰,也逃不過跟隨著軍陣一直往前的命運。
馮延魯一邊瘋狂地掙扎著,一邊扭頭去看,究竟是哪兩個人架住了自己。
“孟堅!席立良!”馮延魯的雙目簡直要噴出火來,“你們兩個是要造反嗎?!”
“放我下來!”
“你有腦子嗎?”席立良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冷冷地看著馮延魯,令他囂張的氣焰如火遇水一般,霎時間消去了不少,“現在還搞不清是什麼情況?”
席立良現在相信馮延魯之前臨陣脫逃的舉動不是故意的,而是出於一種本能了,不過他可不管馮延魯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做出了這個舉動,最終的後果就是導致了鎮南軍裡兩千好男兒統統喪命,因此,馮延魯必須以命相償。
馮延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過似乎意識得不太全面,他神志不清地亂叫道:“不過就是兩千軍士而已,等我回金陵以後,想辦法幫你弄來就是……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你殺了我,以為秦王殿下會放過你嗎?秦王殿下明察秋毫,一定能發現我死的真相!到時候,你必會被大卸八塊!”
馮延魯自以為把馮延巳教給他的軟硬兼施之法都施展出去了,正等著孟堅和席立良乖乖將他放下,殊不知,席立良依舊毫無反應,倒是孟堅,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古怪。
秦王殿下明察秋毫?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吧。
看著眼前吳越軍士越來越近,而身側的兩人始終沒有將他放下的意識,馮延魯終於慌了,更加劇烈地掙扎起來。
席立良感受著自己臂膀處傳來的騷動,腦海裡浮現出馮延魯慘死的畫面,眼中頓時露出快意的笑容。
最前方的唐軍已經衝入了吳越軍的陣中,最先一批登岸的吳越軍人數不夠,陣型又十分散亂,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於是面對唐軍兇猛的進攻,確實是有些招架不住,眼看著就要再次被逼回船上。
靠近岸邊的餘安看見了這一幕,他不知道唐軍軍中到底是出了什麼變故,讓他們成功搭建了碼頭,他只知道這絕對是一次絕佳的機會,錯過了很可能就沒有了,於是馬上指揮道:“擂鼓。”
然後讓全船的軍士跟著他一齊大喊道:“再上船,毋寧死!”
“再上船,毋寧死!”
已經登岸吳越軍士聽到這句吶喊,經過一個多月的海上漂泊,再次踏上陸地,他們更能感覺到土地的這份厚實與珍貴。
一個吳越軍士大吼一聲,竟然不再後退,而是單槍匹馬地朝著來勢洶洶的唐軍衝了過去,領頭的唐軍似乎也被他的這股氣勢震懾到,連連讓他砍傷了好幾個人,才有人反應過來將他一刀砍死。
其實吳越軍士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他們下船以來,他們的骨子裡最深處的那股子兇性就被激發出來了,只是因為沒有人帶動而不外顯而已,現在有人做了領頭羊,這股子兇性就被自然而然地帶動激發出來,於是他們一掃剛才被衝散的頹勢,一個個沒有章法,只是悍不畏死地朝著唐軍衝殺而去。
兩軍都在奮力地廝殺著,屍體的缺口處流出的鮮紅色的血液詭異地彙集在一起,如同涓涓細流一般,朝著大海里流出,將原本淡藍色的海岸線都給染得淡紅。
雖然吳越軍士個個如同瘋狗一般,見人就咬,悍不畏死,但他們大多是各自為戰,沒有章法,而唐軍士兵結成了戰陣,又有各級將領在沉著冷靜地指揮著,所以兩軍就這麼僵持下來,一時間,竟然誰也奈何不了誰。
趁著這個時候,餘安連忙領著剩下還在船上的吳越軍士迅速地下船,微作調整之後,他立馬就開始對吳越軍的進攻進行指揮,數量的增多,再加上進攻有了秩序,最主要的還是吳越軍士“悍不畏死”的buff加持,唐軍很快就防守不住,露出了破綻。
依舊扛著馮延魯的孟堅和席立良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孟堅對著傳令官說:“傳令,全軍撤退,後方的弓兵放箭,給前方盾兵營造出撤退的機會,若有人敢私自逃亡,擾亂軍陣,定斬不饒!”
傳說人在將死之際,腦海裡會如同放影片一般放映起自己的一生,馮延魯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回憶起,自他有記憶起,就被不斷地被別人與自己的馮延巳比較,可自己好像哪哪都比不過他,就連能做到如今這個官位,都是靠著馮延巳。
他回憶起,自他有記憶起,他就想幹出一番事業,告訴父親自己的才能不比馮延巳差,但每每都將事情搞砸,父親給他擦完屁股後,總要把他暴揍一頓。
他回憶起自己強迫母親的侍女侍奉他,初嘗雲雨,食髓知味……雖然那侍女最後被母親無情地沉入了井下……
他回憶起他十二歲那年失足落入水中,幾近死亡,好容易才撿回一條命……自那以後,他就異常怕死,離所有能危及性命的事情都遠遠的……
他聽見耳旁傳來席立良的聲音:“大家別怕,我大唐馮監軍就在這裡,一步不退。”
於是他就真的聽話地呆呆地站在了那裡,感受著左右鉗制住自己的力量放開,感受著身旁兩側的唐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他也沒有絲毫動作。
有一瞬間,他突然想回頭看看,所以他就轉頭了。
他看到了有個人一邊走著,同樣也在一邊看著他,這個人他認識,是孟堅,不過,孟堅為什麼要一直看著他?是為了看清他有沒有死,好回去交差嗎?
這個問題,馮延魯沒想清楚,因為在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眼前的世界變得天旋地轉,意識一片空虛。
這是宿命的回眸。
ps:李仁達先求救于越,越以數千人入城助守,而江淮大軍大集,四面合勢,晉安窘甚。越人沿海濟師,旁岸阻濘,藉簀乃可登。南面諸軍聚而射之,簀不得施。久之,延魯曰:“城所以……”堅曰:“敵至此已久……”延魯不聽,揮兵少卻。越人登岸未定,堅曰:“可擊矣。”延魯又不聽。既而合戰,延魯敗走,堅死之,諸軍皆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