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敗之（三）（1 / 1）
餘安和手底下的軍士被堵在船上憋屈已久，眼見唐軍被打退，又怎麼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見吳越軍陣中大旗揮舞，軍鼓驟響，喊殺聲不絕於耳，一眼望去，竟然沒有一個縮在後面的“孬種”，反而個個都奮勇爭先，深恐落於人後。
這樣的場景，要是出現在21世紀國內高校的食堂中，那自然是不足為奇的；但要是出現在十世紀古時的戰場上，那倒可真是一副奇景了。
這邊，吳越軍和南面的唐軍一追一逃，戰得正酣暢。
那邊，城中的閩軍和北面的唐軍也沒閒著，在柴克宏的指揮下，金鱗軍調轉陣型，把在建陽時候的雲梯和攻城錐等攻城利器都搬了出來，擺出一副今日要進攻城池的姿態，搞得城牆上的李仁達如臨大敵，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即使有人來稟告他南面的情況，他也還是親自在北面城牆上緊盯著唐軍的動向。
畢竟要是來援的吳越軍出事了，他李仁達還能據城堅守，但要是他調兵去南面幫助吳越軍，而北面的唐軍趁機攻城……
沒攻下還好，要是攻下了，吳越援軍和他李仁達都得玩完。
“李節度！”有個士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掃之前的沮喪，臉上的喜色幾乎要壓抑不住，“先前被唐軍困在海上的吳越軍已經上岸反擊，打得唐軍落荒而逃。我們有救了！”
聽到這個訊息，李仁達卻並沒有如同這個傳信計程車兵一樣高興，而是不停地開始在城牆上左右來回踱著步，視線也頻頻地望向南方，眼神中不時流露出一絲憂色。
吳越軍突破了南面唐軍的防守，殺了出來，這真的是件好事嗎？
……
……
吳越追殺，唐軍且戰且退。
鏖戰一段時間過後，雙方各有傷亡，人數都差不多在一千人左右。
唐軍的殺傷人數能勉強與吳越軍持平，靠得主要還是趁著吳越前頭部隊剛下船沒站穩腳跟的突襲，在撤退的過程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被動的捱打，根本沒有多少還手之力。
看著依舊在不斷後退的唐軍，魏福增朝著餘安問道：“將軍，唐的戰陣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我們的人根本無從下手啊。這麼追下去，恐怕晉安北面的唐軍也會得到訊息來援，到時候左右夾擊，怕是我軍的損失會更大。不如先進晉安城中，再從長計議。”
餘安搖了搖頭，伸出食指指著唐軍戰陣中的某個角落說道：“這支唐軍的將士看似配合默契，無懈可擊，但只要細細觀察之下就會發現，有某個部分與其他部分的配合並不緊密，出現了很多的漏洞。”
就像是航天火箭一樣，哪怕只有一個引數計算失誤，或是一個細微的零件出了問題，最後的結果都很可能是發射失敗，宇航員身亡；軍陣也是這樣，只要有一個地方運轉不順暢，就會給敵人找到可乘之機，從而一點選破。
魏福增順著餘的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那一角計程車兵好像確實不怎麼熟悉軍陣的變換，往往是其他部分的唐軍已經變換了一部分，才連忙跟上，導致陣型在某個時刻會出現很大的空缺，而且那角士兵的戰鬥力好像也普遍比其它地方的軍士差了些。
“那應該不是唐軍，而是受降的閩軍。”餘安眯起了眼睛，“傳令下去，讓他們找準機會，只要唐軍再變換陣型，全軍就奮力地朝著那個地方衝擊。”
“是。”
……
……
孟堅和馮延魯對視了一眼，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暖洋洋的，很舒服。
不過大敵當前，他也無心去感受自己身體的變化，和席立良一起指揮著軍隊且戰且退。
寬廣的大地上，海岸泥沙與厚實泥土的界線涇渭分明，孟堅知道，只要將吳越軍引入那條界線之後，龍驤軍的軍士就會在段國夫的率領下全軍出擊，憑藉著馬匹加持的速度和鋒利的長矛將面前這支吳越軍捅個透心涼。
任你有多不怕死，在騎兵的鐵蹄之下，是人內心都會升起一股恐懼，這是人類的本能。
仔細地觀察著當前戰場的局勢，雖然唐軍是處於被動挨打的階段，但吳越軍也沒佔到什麼太大的便宜，總體來說，現在的局勢就是吳越軍拿唐軍這個烏龜殼無可奈何。
點了點頭，現在只要保持原樣，再後退一段距離……
嗯？孟堅突然看到吳越的大軍中分出了一小隊軍士，朝著自己這方某個角落衝撞了過去，他順著吳越小隊行進的方向看去，此時正是唐軍處於陣型變化的時候，因為那個角落計程車兵沒有跟上，所以完全地被暴露在了空氣之外，讓軍陣有了個巨大的豁口！
糟了！孟堅趕緊看向席立良，發現席立良也正在看著他，想必是也發現了這個情況，但一時間，誰都沒想出解決的辦法。
孟堅的這一千多閩人無論是素質還是聽令行動的效率都遠遠跟不上唐軍士兵，再加上兩邊都沒合練過幾次，默契和配合這種奢侈的東西就更是沒有了，也正是因此，無論他們兩個怎麼調動軍隊，都沒辦法將這個隱患藏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孟堅心急如焚，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的想法，又被他不斷否定。
一旁的席立良雖然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卻只是那種乾著急，根本沒有去思索破局的方法，不過這也不奇怪，如果他真有能力的話，也就不會在一介地方指揮使的位置上得不到升遷，一呆就是十幾年了。
如今之計，惟有……
孟堅來不及對席立良解釋他的計劃，直接下令道：“讓將士們都卸下負重，不必再抵抗吳越的進攻，只需要往回跑就是。”
“你瘋了？！”席立良完全理解不了孟堅的命令，“這樣士兵們還有活路嗎？”
“我沒瘋！”孟堅不甘示弱地看向席立良，“要是不這樣，等吳越軍真的突入軍陣中，將士們更沒活路！”
“還不如拼一把！只要跑到既定的位置，龍驤軍就會出擊，只要段指揮來得及時，就可以把傷亡最小化！”
席立良抬頭閉眼，攥緊了拳頭，頹然地說道：“就按你說的做吧。”
他終於明白了，在崇溪之戰中，那兩千軍士的陣亡，不全是馮延魯的責任，還有他席立良的責任。
那些將士把性命交給了他，信任他，可他竟然是這樣一個庸碌無為的將領，明明有著指揮全軍的能力，可在馮延魯逃走後，卻無法發出任何有效的指令，也無法令將士們安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馮延魯還不如。
他，席立良，才是造成鎮南軍傷亡至此的罪魁禍首。
ps：一個將軍，庸碌無為，就是最大的罪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