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粒米在難倒奸賊的同時,也會難倒好漢(1 / 1)
“什麼?你說什麼?”
餘安的臉上佈滿了灰白之色,他本以為進了晉安城之後,在城中駐守總比困在船上好一些,可怎麼也沒想到,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端得是一個倒黴之至了。
“餘將軍不辭辛勞,跨越千里前來營救嗎,這份恩德李某感激在心。”李仁達也是滿臉苦笑,無可奈何,“可這糧食之事,我也為之心焦如焚,原以為將軍入城,多少會帶些軍糧來,如此還可再苟延一段時日,哪曾想到……”
他嘆息一聲,繼續說道:“當初王延政手下大將吳成義攻下晉安之時,徵調了福州守軍一萬五千人去建州協防,不僅如此,吳成義還裹走了晉安城糧庫中的糧食,以至於我掌權之後,根本沒多少餘糧可用。我也是省吃儉用,這才撐到了如今。”
“既如此,你我二人更當同心齊力,快快想出解決的辦法才是。”餘安的眉頭擰成了結,他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城中無糧,李仁達不去想解決的辦法,反而在他跟前長篇大論……
“不必想了。”李仁達看著餘安,目光灼灼,“我打算開城投降。”
“什麼?你說什麼?!”餘安左思右想,又沒想到李仁達竟然會有投降的心思,他當即一步上前,揪住李仁達的衣領,眼眶都紅著,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有本事,就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李仁達不動聲色地撥開餘安的手,面上終於還是浮現出愧疚的神色:“我知道餘將軍率領眾多吳越將士來援,實屬不易;再者昨日許多將士都為了我福州血染沙場,我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可餘將軍也得想想我的處境吧?城中已然無糧,這是事實。你我又不是傳說中那有經天緯地之力的仙人,怎能憑空變出那些許糧食出來?沒糧食,將士們就沒吃食,沒吃食就沒力氣,到時候唐軍趁機攻城,這晉安還是得破。”
“既然早破晚破都是個破,何苦繼續守著呢?無非是徒耗性命而已。”
“還不如早早投降,秦王仁義,定然不會屠殺降軍。你我手下又各還有幾千人,如此一來,說不得大小還能搏個都虞侯噹噹。到時候,榮華富貴還不是依舊。”
“只是可憐我這半生飄零,輾轉又輾轉,竟然最後還得落得個做人手下的結果……”
還沒等李仁達感嘆完,餘安已經怒不可遏了,他一拳迅猛地砸在李仁達的臉上,將他打退好幾步。
餘安怒斥道:“早知你是這樣個奸賊,當初朝議之時,我餘安就算豁出去這條性命,也絕對會勸誡陛下不要出兵!你還當真以為人人皆如你李仁達一樣,背信棄義,妄為人臣嗎?我餘安,生是吳越人,死亦要做吳越的鬼!絕不會卑躬屈膝,去給殺千刀的唐人當狗!”
“開城門投降一事,我絕不同意!”
說完,憤憤而去。
李仁達看著餘安的背影,用衣袖拭去嘴角流出的些微鮮血,爾後朝著他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是不懂得我們這些小民的悲哀啊。別人的死與我何干?為何要把別人的死認作是自己的錯?真是可笑!活下來的人才有命去想接下來的事,人一死就萬事皆空,這麼點小道理都想不明白,難怪從頭到尾被人當槍使!”
真是的!昨天就不應該開啟城門放這孃的進來,就應該讓他在那城牆下自生自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阻礙自己的投降計劃!
不過……李仁達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你以為老子在這晉安城經營幾個月,是白白經營的嗎?阻礙老子投降,你餘安初來乍到,能行嗎?
……
……
熟悉的營帳中,又是熟悉的三個人。
“殿下。”商人開口稟告道,“掌櫃從城中傳來訊息,說是李仁達找到他,說要投降我們大唐。”
李弘冀疑惑了:“既然要投降,開啟城門就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這……”商人最初看到掌櫃之信的時候,也覺得有點太過於奇葩,要不是那上面有著耳目司的專屬印記,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在心裡好好組織了一下語言,他這才繼續說道:“掌櫃說是李仁達想要投降,但進城的吳越將軍不讓,當即就派兵控制住了各個城門。李仁達似乎也是沒有辦法,這才找到了掌櫃,想借他之手往外遞訊息,說是希望能與殿下里應外合,一舉拿下晉安城。”
“唔……”
對於李仁達要投降這事,李弘冀是不懷疑的,因為這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他一開始圍而不攻的原因,也是知道晉安城內已經沒有多少餘糧,只要把李仁達最後的希望吳越軍給揚了,看不到前路的李仁達是必須要投降的。
歷史上李仁達之所以能撐那麼久,是張筠帶糧食入城,可如今張筠已經在福安飲恨,哪裡還帶得過來糧食?
其實張筠就算帶過來糧食,也是不太夠用的,歷史上南唐大軍圍城,因為各個將軍互相猜忌,爭功,所以不能形成合力,各自為戰,所以一直攻不下晉安,但即便是如此,最後李仁達和張筠也計劃著要丟棄晉安城,帶著軍隊回吳越了,這就是因為缺糧。
本來唐軍只要乖乖再等待一段時日,晉安自可不攻自破,可沒想到他們昏招頻出,白白葬送了幾千上萬軍士,被打得落荒而逃。
想必那時的李仁達也是有些懵逼的,心裡定然是這麼想的:咋的,這麼喜歡老子,不願意老子去吳越?
但現在李仁達的投降,究竟是真心實意的,還是與餘安合謀要詐降,李弘冀有些判斷不了了。
於是他繼續問道:“怎麼個裡應外合之法?”
“他說:明日拂曉之時,殿下帶兵在東城門處等著,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為殿下開門。”
這個方法屬實有些冒險了,要是李仁達是假意投降,等唐軍衝進去之後,吳越軍和閩軍在門後埋伏,到時候一個處理不好,唐軍就得損失慘重。
李弘冀本想拒絕,視線冷不丁地又掃到自己身前案几上擺著的兩副明黃色卷軸。
有一卷微微敞開,只看得見兩個黑字:速歸。
他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說道:“叫克宏和康樂過來。”
ps:李弘冀敢不敢賭呢?賭李仁達是真心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