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後的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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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拂曉之時,抬頭望去,還是暗沉沉的一片,但遙遠的天際處,已經有一抹乳白色的魚肚線靜悄悄地出現,仿若天地初開。

柴克宏和邊鎬一身戎裝,儘管現在天還未亮完全,但他們臉上一點疲憊睏倦的神色也無,兩個人四隻眼睛,都嚴肅地盯著那緊閉著的東城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那縷乳白色的線又悄咪咪地擴大了一些,同時,青紫色的霞氣也在天邊微微醞釀著。

終於,伴隨著一聲不大不下的響聲,那城門被緩慢地開啟了。

此時的光線並不太好,看不全裡面的情況,偌大的城門口就像是一個黑洞,情不自禁地就要把人吸進去一樣——這是艱難的選擇,踏進去,可能一步天堂,也可能一步地獄。

留給兩人思考的時間並沒有那麼多,畢竟要是李仁達是真投降,這城門開啟的動靜想必會驚動吳越的軍士,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人去餘安那裡報信了,機會可是轉瞬即逝的。

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兩人都是極有能力的將領,對於戰局形勢的判斷自然有著他們自己獨到的見解,如今做出了決定,自然不會後悔猶豫。

一聲令下,前方的唐軍立馬就行動起來,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個擇人而噬的黑洞。

金鱗軍士兵就這麼一邊謹慎地觀察周遭的情況,一邊緩慢地移動著,直到全軍都進到了城中,並且直接接管了東城門的城防,預想中的襲擊都沒有出現。

柴克宏和邊鎬對視一眼,放下心來,這李仁達,果真是誠心投降?

“柴將軍!邊將軍!”不遠處傳來的呼喊聲讓兩人不由自主地把視線投了過去,卻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身材略微有些臃腫的人即使已經被金鱗軍將士團團圍住,依舊毫不畏懼地朝著他們揮手。

等那人被帶到兩人面前的時候,他立馬就笑嘻嘻地說道:“王氏據閩,實在是罪大惡極。正是看不慣王氏所作所為,所以我才佔下晉安,就是為了等待我大唐王師到來啊!”

柴克宏沒空和他掰扯這許多,李弘冀說的話他記得清楚,李仁達是降了,可餘安還沒降呢。如果現在就掉以輕心,自以為已經攻下晉安城,減少防備,最後反而被吳越軍偷襲反敗為勝,那就真是要遺臭萬年的。

邊鎬也是如此,當然,也有著他本就不擅於政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李仁達這句話的意思。

“捆起來。”柴克宏對著身旁的親兵吩咐道,“送到殿下面前。”

沒有得到兩人的回應,甚至還被捆了起來,李仁達卻一點也不在意,他選擇在這兩位將軍面前露一露臉,也是為了試探一下而已,如果能取得效果當然最好,但是像現在這樣沒取得什麼效果,也不是他不能接受的結果。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最後的命運到底如何,還要落在秦王李弘冀的身上。

但不管怎麼說,這條性命好歹是保住了,李仁達在心裡這麼想到,畢竟,要是這位大唐秦王敢殺降將的話,那以後,還有誰敢向他投降?

……

……

餘安做了個夢,夢中李仁達偷偷地開啟了城門,將城外的唐軍放了進來……

後面?後面發生了什麼,餘安完全不知道,因為這個夢剛剛做到這裡的時候,他就被士兵給搖醒了:“將軍!大事不好了!李仁達星夜偷襲東城門,城牆上駐守的兄弟都被他給殺了!”

糟了!聽到這個訊息,睡眼惺忪的餘安立馬回過神來,李仁達偷襲東城門究竟是想幹什麼?

餘安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夢境的內容,心裡隱約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測,但不管如何,他餘安都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於是他先讓士兵去將城內吳越軍士們聚集起來,然後自己迅速的披上甲冑,走出了房屋。

看著遠處出現的熟悉的唐軍的制式甲冑,餘安攥緊了拳頭,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李仁達那畜生為了自己活命,竟然可以拿幾千人的性命來作交換。

餘安感覺到唐軍那邊有道視線也在注視著自己,他毫不客氣地予以回應。

拿起武器,餘安掃視了一眼身後已經逐漸聚集起來的吳越軍士,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麻木的神情,飢餓已經讓他們失去氣力,而且還在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精神,與其說他們是人,不如說是行屍走肉更為恰當。

他不由得想起他們在杭州出發,誓師之時那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禁淚流滿面,在心裡暗道:是我餘安對不起你們啊。

“諸位。”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們將軍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異國他鄉的吳越軍士們一個個都使勁地把頭顱抬起來,“這是最後一戰!”

是了,最後一戰。

這四個字似乎有什麼特殊的魔力似的,竟然使得原本麻木不仁的吳越軍士空洞的眼眶中迸發出了無比奇異的光芒,他們一個個都直起身子,面色也都奇怪地紅潤了些許,即使腹中空空,卻也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一樣。

餘安哈哈一笑,轉身,揚刀,衝鋒,一氣呵成。

在他的身後,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驚起了漫天塵土。

這是最後的衝鋒,最後的榮光!

“盾兵往前。”柴克宏不清楚面前這隻吳越軍的變化,但他注意細節,謹慎的性格使他用最高的規格來對待這隻吳越殘軍,“箭,射。”

漫天的箭雨朝著吳越軍士襲去,眨眼間,吳越士兵就如同割稻草一般,倒下去好一大片。

“引箭。”柴克宏繼續下令,“射!”

吳越軍又如同割麥子一樣倒下去大片。

這時候,柴克宏發現了異常,以往別的軍隊遇到箭雨襲擊,軍士們害怕,往往都會下意識地放緩腳步,但這支吳越軍並沒有如此,反而速度隱隱提了上來。

但他並沒有改變自己原先的計劃,還是有條不紊地說道:“引箭——射!”

眾所周知,兩次射箭之間是會有空隙的,所以只靠著遠端攻擊就將敵人全殲的想法無疑是痴人說夢。

吳越軍終究還是衝到了金鱗軍的面前,他們用力地將武器擊打在金鱗軍將士手持著的厚實的盾牌上,金鐵之聲交加,但卻始終無法從一面面靠得緊實的盾牌中開啟哪怕一點點的縫隙。

“唰”,又是一波箭雨襲來,吳越軍又倒下去一大片。

就這麼週而復始,直到所有吳越士兵身上都插上了箭,無力再進攻。

戰場狼藉而慘烈,但即便如此,吳越軍上下幾千人,全都裹屍沙場,無一投降。

雖然如往常一樣戰勝了敵人,但金鱗軍的將士們卻是靜默著,不似之前的興高采烈,最後跟著他們主帥一起,抬手敬禮——這是每一個金鱗軍將士的必修課——這是對勇士、對義士的敬重與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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