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國之將亡,其態也多(1 / 1)

加入書籤

天色將晚,處在安陽的晉軍“總司令部”方面感到十分奇怪。

北面行營馬軍左右廂都指揮使、河中節度使、檢校太師安審琦遲疑著說道:“皇甫太師領著三軍出去探視已久,到現在卻仍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想必是敵軍所困,我等……”

話還沒說完,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那騎在馬上計程車卒風塵僕僕,身上,盔甲上的血跡還未完全乾涸,右臂上甚至插著一支長箭,被刺穿的傷口處流出汩汩的鮮血。

顧不得自身的傷勢,那士卒尚在馬匹上未下,就直接喊道:“皇甫太師領軍刺探,突遇契丹主力,退至榆林店,列陣與其鏖戰,雙方死傷無數,但敵軍數量眾多,還請諸位將軍馬上派人去援!”

兵貴神速、兵貴神速,這用兵之道,已深植入中華血脈傳承當中。

安審琦眼神一凝,將手中的虎符丟給自己的侍衛親軍,立即吩咐道:“持我虎符,馬上調集我軍部隊,前去救援皇甫太師。”

安太師是如此情態,但站在他兩旁同樣目睹全部經過的天平軍節度使張從恩和鄴都留守馬全節卻滿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對皇甫遇和慕容彥超所部被圍攻的事情恍若未聞。

要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張從恩還是個不爽利的,在不願意消耗自己手中掌握著的有生力量去救援同胞的同時,還要極盡所能的“策反”有志有義之士:“安太師驟聞皇甫太師被圍,二話不說就要去援,大義令吾敬佩。只是安太師有未想過,這圍攻皇甫太師的契丹軍隊到底人數幾何?憑著你部這剩餘的幾千多騎兵,能不能逼退契丹軍,救下皇甫太師?還是最後的結局是全軍覆沒?”

“為大局計,為國家計,安太師要三思啊!”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不像個將軍,倒像個羅裡吧嗦的婆娘,亦或是滿口“之乎者也”的無能士人。

“為國救士,如何不忠?身為將軍,力救袍澤,又有何錯?”安審琦對張從恩的話完全不為所動,他接過屬下遞過來的馬匹韁繩,快速地說道:“我此行,成敗在天,萬一失敗,當與之同。世人皆知皇甫太師之忠義,假使暴寇不南下,而坐失皇甫太師,吾安審琦,有何臉面去見這天下蒼生?”

說完,不等張從恩回話就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在他身後,數千兵士駕馬而隨,蹄聲震震,揚起漫天塵土。

“真是不識好人心。”張從恩對著安審琦的背影啐了一口,又看向一旁面色羞愧,不發一言的馬全節,嗤笑道:“怎麼?馬留守做出了正確的抉擇,怎麼反倒一副憂心忡忡,心中羞愧的樣子?”

馬全節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只道:“我卻不知,張節度口中所謂正確的抉擇,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確。”

“如何不正確?”張從恩畢生的好運都用在鍛鍊舌頭上,以至於讓他練就了這樣伶俐的口齒,“遼主親自帶兵,頃全國之力而來,士氣如虹,朝廷困苦,那孫兒皇帝更是言而無信,寧願在宮中大擺宴席,也不願分潤一分錢財給我們這些為國家拼命的將士?我們守軍本就不多,城中糧食也快見底,若是有心懷叵測之人私下告知遼軍我等虛實,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馬全節感覺張從恩的話有些不對勁,可一時之下腦子轉不過來,又無力反駁,只好沉默著。

看見這一幕,張從恩仿若鬥勝的公雞似的,臉上浮現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將率軍退守黎陽,那邊府庫豐腴,再加上黃河天險能極大剋制住契丹騎兵,定能守住。馬留守不如與我一同前去?”

“什麼?”馬全節這下是真繃不住了,“安太師前去救援皇甫太師還未歸來,你竟然要舍營棄地,做那什子逃兵?”

張從恩面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大小都是為國,難不成馬留守自以為有一顆赤膽忠心,而我張從恩就是那膽小怕事,會卑躬屈膝與事遼主之人嗎?我此舉,不過是想為我大晉保留一些有生力量,不料卻被馬留守汙衊。也罷,既然馬留守不願與我同行,那我就自去罷。”

說完,不等馬全節回應,拂袖而走。

馬全節冷眼看著張從恩那一席寬大的儒士袍服消失在轉角處,再將視線移到那渾身浴血,拼死跑回來報信,正在被極力救治的將士身上,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這麼想到。

未隨安太師去援,已令我良心不安,若是退守黎陽,更有何面目存於世間?

他打定主意,若是皇甫遇和安審琦回不來,那他馬全節,也定然不苟活於世,臨死前多幹掉幾個契丹韃子,怎麼著也不虧!

……

……

“咻”地一聲,一支強而有力的箭矢破風而來,直直地插進皇甫遇跨下白馬渾圓明亮的大眼睛裡。

那畜生被疼痛折磨地快要發瘋,再也顧不上身上皇甫遇發出的各種命令,四肢無力地跪在地上,後坐力令它就這樣竄出去好一段距離,爾後痛苦地嘶鳴一聲,歪著腦袋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這匹戰馬是皇甫遇極愛之物,平日裡餵食、理毛……這些本該交由下人去做的事情,皇甫遇都時常親自操手,事故一人一馬之間的羈絆十分深厚,如今看到夥伴就這樣戰死沙場,皇甫遇心中又怎麼能不悲憤?

他側身躲過一匹契丹快騎朝他遞來的刀劍,提著長戟看也不看,反手一刺,那本該疾馳而過的契丹騎兵就被穿心而過,從馬上跌落下來,死得不能再死。

皇甫遇本身武力極強,但一身本身都繫於馬上,此刻步戰,雖說也比普通將士強上許多,但在契丹騎兵的圍攻下,還是漸漸力有不逮。

“呲拉”——

一柄長刀擦著皇甫遇身上的鎧甲而過,激出一連串晃眼的火花,沒有造成什麼明面的傷害,但力度之大,還是讓皇甫遇的身子前傾,竟然就這麼把兜鍪和身甲之間沒有防護,最為脆弱的脖頸位置給暴露了出來。

契丹騎兵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砍了晉軍重要將領領賞的機會,長劍揮舞,似乎馬上就要將皇甫遇的腦袋給梟首。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長刀出現,卻是正正好處在長劍進攻的道路上,“鏗鏘”一聲,將其格擋回去,然後順勢一個橫斬,那妄想搶功的契丹騎兵脖子上就出現了一條血線。

“家主!”杜知敏喊了一聲,直接翻身下馬,對著皇甫遇說道:“用我的馬。”

皇甫遇也不矯情,一個跨步就到了馬上,再次揮舞起他那杆大戟,方圓之內,頓時無人敢進,為之一空。

其之悍猛,蓋若如是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