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開天闢地的第一響（1 / 1）
騎在馬上，目視著眼前威武高大的城牆，李弘冀心中氤氳著一股說不出的心情。
是興奮？是冷靜？是平淡？不，都不是。
是豪情！
他在馬上，稍稍落後他一個肩膀的柴克宏也騎在馬上，他們身後，萬餘金鱗軍和龍驤軍計程車兵也騎在馬上。
這場戰役，註定名垂青史！
“開始吧。”隨著“蒼啷”一聲，李弘冀拔出腰間的長劍指向前方，“諸君！功名利祿，就在此時！”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萬餘將士齊聲高喊道：
“萬勝！”
“萬勝！”
“……”
桑維翰佇立在城牆下，聽著耳邊隨風而傳來的嘈雜的叫喊聲，俯視著士氣高漲的唐軍士卒們，嚴肅板正的臉龐上微微閃過一絲不解——在這個時代，當真會有軍隊，僅僅因為君上的一句口號，一個大餅，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就如此信服，如此……可用。
大唐秦王、皇太孫李弘冀的名頭，他桑維翰作為中原計程車人領袖，當然聽說過他的大名，甚至是早在石敬瑭執政的時候。
他現在還記得先帝當時對著他說的話：“此子文武雙全，更兼有雄韜偉略，若是有人因為年齡而輕視他，怕是要吃大虧啊！將來這秦王，必是中原大敵。”
“唉，李昪命好，雖是隔代，到底得了這麼個繼承人。兒子庸碌，多少是個成年人，有孫兒輔佐，國家定是無疑。”
“哪像朕，唯一的幼兒不過三五之齡，主少國疑，國祚如何能長久？桑卿啊，如若將來我某個養子想要篡位，事不可逆，便只求你能保住皇子一條性命，給朕留下個血脈傳承。”
桑維翰忘記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只記得那天下了大雨，天氣很冷、很冷，冷到透徹心扉。
在先帝去後，誰又知道，他在多少個黃昏唉聲嘆氣，想著若是先帝壽數多一些，活得久一些，能在治理這搖搖欲墜的帝國久一些，能等皇子再長大一些……
微風輕輕拍打著桑維翰的面頰，將他發散的思緒拉回地面，讓他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繼續打量著下方唐軍的行動。
是，這位秦王殿下可能真是雄才大略，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再厲害，沒帶攻城所用的各種器械，難道讓將士們和馬匹們用腦袋去和堅硬無比的城牆比較嗎？
即使年齡漸漸大了，即使每天都要批閱不知道多少份奏摺，桑維翰的視力還是保持在頂級的水準，從未滑落。
他看到有一隊唐軍士兵懷裡盡皆抱著一個黑色的布包，不帶箭矢，也不帶刀劍，就這麼直直地朝著自己這邊的城牆衝了過來，難不成當真是要用腦袋去撞個開花？
桑維翰眯了眯眼睛，雖說大軍都被調去前線抵禦契丹，城內沒剩下什麼有才能的將領，以至於要他這把老骨頭親自上陣指揮。
他不才，也略學過一些兵書，如今卻正是實踐的好時候。
“候！”
城牆上為數不多的晉軍士兵聽到指令，紛紛把手中的弓箭揚了起來，對準了奔襲過來的那隊唐軍士兵。
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等感覺差不多到了箭矢射程的時候，桑維翰大手一揮，吼道：“放！”
箭矢從天而來，攜帶著洶湧的重力勢能，狠狠地砸在了前衝的唐軍士兵身上，把不少士兵直接打落下馬，但準頭好像不太行，讓更多的唐軍士兵衝到了城牆下。
桑維翰一邊等著自己這方計程車兵裝填箭矢，一邊微微將腦袋探出城牆，想要知道唐軍到底在搞什麼么蛾子。
只見那些來到城牆下的唐軍士兵，只灑脫地將手中的黑色布包丟到城牆下，然後便毫不猶豫地策馬回返，整個過程流暢絲滑，就像是演練了許多遍似的，不見一絲停頓凝滯。
那黑色布包裡裝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桑維翰有心開啟城門拿進來瞧瞧，但端得是無能為力。
大開城門，那不就是等於把唐軍放進來嗎？
晉軍士兵的效率實在是太慢，等到丟完布包的唐軍士卒回返到一半的時候，他們才準備開始第二輪的射擊，此時前方城下的空地上空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半個人影——別說是人影了，就算是馬影都沒半個。
桑維翰凝著神，心裡充斥著不安。
他搞不清楚唐軍這一來一往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對於人來說，有的時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不知道敵人下一步會出怎麼樣的招式，就不知道怎麼應對，這才是最憋屈的事情。
他看到那些完成任務的唐軍士兵分成兩道水流從隊伍的兩側向後撤去，然後又彙集到一起，不說別的，單單就是這整齊有序的姿態，都不是自己這邊的將士可以比擬的。
然後又有一隊同樣式的唐軍士兵站了出來，與先前那隊不同，這隊唐軍的手上持著大弓，是帶著武器的。
只見他們拔出箭矢，一旁自有人為他們的箭矢點火，於是那一簇簇細微的火焰就這麼在天地之間燃燒起來了，雖然每一顆都細小，但連線起來，卻彷彿形成了一條火焰組成的巨龍，星星點點，瑰麗無比。
桑維翰當然知道這是火箭，契丹的騎兵就經常用這種箭矢，有時候還真能起到一些奇效，但現在唐軍面對的是開封堅固的城牆，這火焰如同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如何能燃燒的起來？
桑維翰覺得唐軍這是在做無用功，但他轉念一想，騎在馬上一直冷眼看著的那位秦王殿下當真不知道這會是無用功嗎？可他還是這麼指揮了，那就說明，他一定有所依仗。
他把目光又重新投回城下，是那布包嗎？
來不及多想，那隊持著火箭的唐軍士兵衝了上來，彎弓，搭箭，射擊，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火箭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插進了黑色布包上面。
還沒等桑維翰開始指揮反擊，他就聽到了一聲巨響，緊接著整個城牆都開始晃動起來，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全都搖搖欲墜，站不穩腳步。
等晃動過去，桑維翰趕忙站起身來，把頭往下探去，只見一直被他認為堅固無比的城牆上，竟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這是開天闢地的第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