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漢奸（1 / 1）
李弘冀想得一點沒錯，耶律德光確實沒有放棄做中原天子的想法，所以甫一攻破晉軍，俘獲無數之後，就領著兵直抵大梁，在汴水之畔列兵，遙望大梁高大雄偉的城牆。
這一呆就是一天。
按兵不動，並不是因為耶律德光認為城內唐軍實力強大，自己攻不下這座城。畢竟在耶律德光心中，如果要給這些漢人的實力排個序的話，一定是這樣的：中原＞南國＞更南國，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可能這樣排列的話，在最北邊的契丹不就成了普天最強的嗎？
按兵不動，單純是因為耶律德光還有那麼些些愛惜自己的羽毛名聲，不敢視先前與李昪約定的盟約當做是無物，那可是加蓋了他大印的東西！
沒錯，在戰爭中失利，耶律德光要殺俘虜來洩恨；在戰爭中得利，耶律德光就又變回個“謙謙君子”。
於是他招來他最大的狗腿子、漢人最大內奸趙延壽過來商量，問道：“朕已經答應了李昪，誰先佔據大梁，誰即為中原之主，另一方需要退兵。現在南邊的唐國率先佔據了大梁，這該如何是好啊？朕當真要退兵，直接一走了之嗎？”
趙延壽驚訝於契丹韃韃什麼時候會講承諾，但他父子倆給耶律德光當了這麼多年的狗，不就是為了能像石敬瑭一樣，在中原黃袍加身，光明正大地當上“兒皇帝二代”嗎？
大梁近在咫尺，眼看著自己做皇帝的夢想就要完成了，在契丹受到的屈辱即將一去不復返了，趙延壽怎麼能容忍別人篡奪他的勝利果實。關於這件事，他早早地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陛下當然不能一走了之。”
“為何？”
“因為唐國不過是兩軍相爭，漁翁得利的小人罷了。陛下您仔細想想，晉軍的主力全被您吸引過去了，以至於後方空虛，這才被李弘冀那毛頭小兒找到機會偷了家。唐軍能攻下大梁，全都是陛下您的功勞啊！李弘冀據功而矜，如何能容忍？”
“李弘冀是誰？”
“就是唐國的秦王。”
“朕聽過他，就是那個被你們漢人吹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唔，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武能上馬安邦，文能提筆定國’。”
“陛下，那都是謬傳。臣下聽聞這位秦王貪婪成性，又愛女色，尤其鍾愛寡婦。”
“那不是跟朕一樣！”
趙延壽扶額，而耶律德光自覺說錯了話，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他繼續說道：“就算是朕助了他，可盟約上白紙黑字寫著，誰先攻入大梁，誰即為中原主。”
“陛下勿憂，可先想想，當時與您盟約之人是誰？”
“自然是李昪！”
“現在城中主事之人又是誰？”
“秦王李弘冀……”經過趙延壽一步一步煞費苦心地引導，耶律德光腦袋靈光一閃，終於反應了過來，“你是說……”
趙延壽搶先一步打斷耶律德光的話，說道：“沒錯！屬下已經派人去勘探，唐主李昪已經很久沒有露過面，說明這支奇兵很可能只是李弘冀一人的想法。陛下您只需在城外說讓李昪出來與您答話就信守承諾，要是李昪出不來，盟約自然作廢，進攻也就名正言順了。”
當然，趙延壽不可能猜到李昪已經在徐州駕崩了，他只以為李昪坐鎮徐州，派了李弘冀前來攻打大梁。
耶律德光食指不自然地敲了敲椅沿，他方才的想法根本不是趙延壽所說的這樣，但話已出口，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理解有誤，當即就大手一揮同意道：“就按你說得辦。”
趙延壽得了命令，目的達成，急不可耐地下去統籌行動去了。
……
……
大梁城內。
李弘冀站在城牆上，雙手扶著城牆觀望著在不遠處列陣的契丹軍隊，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他伸手捏了捏鼻子，誰在說我壞話？陳覺，肯定是陳覺！看我班師回去之後，不給他好看！
陳覺：？——？？？？？
“殿下，可是這牆上風大受涼了？”秦寶連忙要將手中的披風給李弘冀繫上。
李弘冀擺擺手，拒絕道：“無妨，不過是鼻喉瘙癢而已。”
正說著話，契丹軍中卻是跑出來數騎，在寬廣無垠的大地上顯得異常晃眼，直奔大梁城下。
“殿下。”柴克宏問道，“如何？”
李弘冀搖了搖頭，說道：“先看看情況再說。”
於是秦寶上前幾步，對著前方已經停下來的契丹騎兵大聲喊道：“來者何人？”
“吾乃燕王、幽州節度使趙延壽是也。”
聽到這個名字，秦寶來了勁：“原來你就是那大漢奸啊！“
“誒。”李弘冀面色一變，周遭自有軍士上前，將秦寶“攙扶”了下去，“要尊重人家，當人不容易，你以為當狗就容易嗎？”
秦寶向來是個真性情之人，有啥說啥，絕不含糊，也絕不留到下一次，聽到李弘冀的話，不知意思，頓時老實下來，站在那裡不說話了。
李弘冀的話，遠在城下的趙延壽自然是聽不到的，他只被秦寶嘲諷的心中惱怒，但又無可奈何，只在心裡想著等自己當上皇帝之後一定要給他好看。
“趙將軍是吧。”
趙延壽抬頭一看，卻是那位被他汙衊“貪婪、極好女色”“耶律德光的同道”“大唐秦王殿下”李弘冀開口了。
“我大唐明明與遼皇有過約定，如今是孤先下大梁，為何卻不回返，反而陳兵於此？”
“秦王說笑了！”趙延壽眼見事情走上了正軌，也沒心情去理會秦寶的“口出狂言”，繼續說道，“與我朝陛下盟約的，乃是唐主，秦王作為孫子，又豈能替爺爺而盟誓？”
“我家陛下說了，只要秦王請出唐主與他一談，就馬上退兵。燕雲十六州以南土地，皆為唐土！”
“秦王覺得如何？”
李弘冀默然，他忍不住懷疑趙延壽是不是知道皇爺爺已經在徐州駕崩了，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朝著城下，他這麼喊道，
“我願退兵，將大梁城及中原之地讓與遼皇。”
“只是其中些許細節，仍需遼皇與孤親自在這城下商談。”
“請趙將軍，回去稟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