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城下之宴(1 / 1)
趙延壽帶回了李弘冀的要求,併力勸耶律德光不要理會,只需堅持一會兒,按照他的想法去行事就行。
誰知耶律德光是對趙延壽口中這個與自己“愛好相同”,又同樣“雄才大略”的秦王起了興趣,再加上身後站著近十萬鐵騎,安全也無虞,便滿口答應下來,並且馬上動身,領著數百騎往城下直馳而去。
滿腦子當皇帝的趙延壽雖然覺得讓這兩人一談,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但現下他還不是皇帝,沒有多大的話語權——就算他得償所願,最後真成了這中原天子,也是耶律德光名義上的兒子,想來也不得違逆父命。
來到城下,還是趙延壽承擔了吶喊這個力氣活。
確認了耶律德光確實只帶了百騎不到的人馬過來之後,大梁的城門緩緩開啟了,在一眾將士的護送下,李弘冀瀟瀟然地出來了。
先是很有禮節地微微一躬身,道:“弘冀在南,承歡爺爺膝下,就常聽其對陛下您多有讚賞,今日一見,果真如爺爺所說,英姿豐貌,不同凡響。”
李弘冀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示敵以弱在任何時候都是一門學問,並不寒磣。
這一頓吹捧可把耶律德光吹捧舒服了,當即下馬頷首說道:“賢侄謬讚了,朕觀汝行跡,頗與吾同,當為知己啊!”
耶律德光雖然在地位上和李昪等同,甚至略有超過,但他的實際年齡可是比李昪差了十餘歲,稱李弘冀為賢侄倒也說得過去,不過可能是他對漢文化了解不深,只知道一個“賢侄”的稱呼也說不定。
我行跡哪裡與你相同了?李弘冀有些懵逼,但還是很快地反應過來:“是極是極,我平生所願,就是成為像叔伯這樣的大英雄。”
我呸!
“哈哈哈哈哈!”耶律德光放聲大笑起來,粗糙的面頰上綻開了笑顏。
這時候,李弘冀帶出來的侍從將亭子和桌子都佈置妥當了,於是他略略一伸手,道:“天氣炎熱,久站身疲,我已令手下備好了清涼的瓜果酒水,伯父不若隨我一同往亭下說話。”
耶律德光正被李弘冀哄得開心,又聽聞有清涼解暑之物——雖然現在正值開春時節——卻也欣然同往。
李弘冀和耶律德光在亭內相對而坐,周圍早已準備好的侍從立馬將各種瓜果食物酒水呈遞上來,色彩繽紛,香味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我竟不知,中原有這好些美食。”耶律德光瞧得滿眼放光,也不客氣,徑直地就開動,這也嚐嚐那也嚐嚐,直到心滿意足,這才開口讚歎道。
“叔伯若是喜歡,只管差遣侄兒。”李弘冀的語調平和,“不管何時,定然會蒐羅這些美食,派使者北上獻予叔伯。”
耶律德光心知這是談到了正事兒上,興許是和李弘冀看對了眼,也不含糊,直截了當地說道:“侄兒你也知道,朕當時約定之人是你爺爺,可如今定約之人不在,這讓朕如何履約啊?”
“況且這晉軍主力,盡皆是由朕拖住。侄兒這才有機會,趁著後方空虛,直搗黃龍,一舉拿下大梁。”
“侄兒攻下汴梁的這十分功勞中有七分,怕不是要算在朕的頭上才行?按照這功勞計算,大梁合該入我帳下才是。”
一番說辭,有條有理,倒也把先前趙延壽所說的理由複述了個七七八八。
看李弘冀不說話,耶律德光又補充道:“這瓜果之鮮美,還是要親摘親嘗、即摘即嘗才好,若是北上輸送,耽誤了時日,新鮮去了,也就不好吃了,侄兒以為呢?”
我呸!去你個不要臉的!
一邊在心中謾罵,一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李弘冀沮喪地說道。
“我自然知道叔父滅晉功勞遠甚於我,只是這大梁好歹是侄兒拼命才攻下來的,將士們都死傷無數。要是就這麼拱手讓於您,我無法和城內傷亡慘重的將士們交代,更無法回去和皇爺爺交代啊!”
“說不定皇爺爺一怒之下,我這個儲孫的位置就不保,說不得還會牽連到父王,這可如何是好!”
對此,耶律德光感同身受,於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沉思道:“侄兒你這一去,確實不好交代啊。”
李弘冀重重地點了兩下頭,眼巴巴地看著耶律德光,等著他說出那句“放棄大梁,條件隨便你開”,如此薅完石孫皇帝的羊毛之後,還能薅一薅遼耶皇帝的羊毛。
可耶律德光好像對此沒什麼反應,歪著腦袋沉思了一會兒,最後竟然只冒出來一句:“朕不管你的境地如何,反正這大梁,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容不得半點商量。如若不同意,朕馬上就下令攻城,城破之日,便是你身亡之時!”
李弘冀被這番話說得,簡直目瞪口呆,感情老子方才說那麼多好話都是白舔了!你丫的有沒有腦子啊!一言不合就攻城攻城,懂不懂和氣生財這個道理啊!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懂不懂啊!
幸好他旁邊還有個趙延壽,眼見情況不對,馬上附耳到耶律德光耳邊,為他詳細講解了一下李弘冀的意思。
好一會兒,耶律德光才恍然大悟,看向李弘冀的眼神裡帶著些許不滿:“既然侄兒想要點好處,直說就是嘛。你們漢人就是這樣,窩窩囊囊的,說個話表達個意思都是七拐八繞,令人好生難受。”
你懂個屁,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智慧,是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
李弘冀笑呵呵地開口說道:“是是是,是侄兒的錯。”
“說吧。”耶律德光很豪放地一揮手,“你想要何物,只要不是太過分,朕都允了。”
“我知道叔伯處境,也同我一般艱難。侄兒不忍心要金銀財寶,只願叔伯能送我幾個人我爺爺厭惡的人,也好讓侄兒回去交差。”
“何人啊?”
李弘冀輕鬆地微微一笑:“符彥卿、安審琦、皇甫遇、馬全節。”
“哦?”聽到這幾個人的名字,耶律德光瞬間起了警惕之心,畢竟陽城之戰就是這幾個人的謀劃,把自己搞得苦不堪言,要不是有杜重威這個“自己人”在,幾乎就要輸掉,灰溜溜地逃回北方,“這幾個人可都是實權將領,頗有才能,不知侄兒要他幾人,是何意思?”
“叔伯有所不知。”李弘冀苦著個臉說道:“爺爺曾因李金全,北上與石晉有過一戰,不料慘敗,還被這四人羞辱,以故深恨之。如今侄兒攻下了大梁卻輕易放棄,能帶上這個幾人回去給爺爺交差,讓他一刀殺之,就算是責罰,怕也不會太重。”
一聽這個要求,趙延壽臉色驟變,立馬就要出聲阻止。
卻不料耶律德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聲應道:“成交!”
李弘冀分明看到,青紫色在趙延壽的臉上不斷地交錯閃現,最後又融合在一起,變成昏暗的灰白色。
呸!狗漢奸!活該!
ps:小劇場
李弘冀:石孫皇帝,無用,留下來給叔伯洩憤。
耶律德光:好!
李弘冀:馮道,歷仕三朝,元老人物,是個裱糊匠,留下來給叔伯裝點門面。
耶律德光:好!好!
李弘冀:高行周、高懷德父子……是猛將,有忠心,但桀驁難制,恐傷叔伯,侄子就自己帶走,不勞費心。
耶律德光:好!好!好!
李弘冀:城中財貨、糧食,叔伯年紀大了,怕是清點不明,侄兒當替。
耶律德光:好!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