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馬楚內亂(1 / 1)
正如李弘冀所料,在勤政殿中,皇帝正在同他的眾位親信們商量關於怎麼處理太子親軍這件事——作為爺爺,李昪可以容忍、信任孫子;但作為父親,李璟卻不能不懷疑、忌憚功高震主的兒子。
這件事其實很好解決,陳覺一拱手,開口就是禮制:“臣嘗聞,太宗、高宗之時,東宮親軍只五百而已,尚不滿額。如今,太子親軍名金鱗、龍驤者卻是足額兩萬,怕是違逾禮制。再者言,幾如太宗文治武功,也尚且不能約束家庭,以至於廢太子承乾會同侯君集引兵反叛。其人以不足五百親軍尚且如此,況今之太子乎?”
這完全是在扯淡,一個人想不想反叛,完全是要看他的處境來決定的,而與兵額多少無關。
但李璟還真就吃這套,他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作為父親,他倒不覺得李弘冀會造反,更不會以子弒父,反正這位置,等他百年之後,是肯定要傳給李弘冀這個“嫡長子”,最正統的身份加上最耀眼的功績,哪個皇子能爭得過他?
作為皇帝,李璟不能忍受自己只是一個空有名頭,蝸居宮城的傀儡皇帝。李弘冀退遇賢,下南閩,北伐甚至一舉將中原都城拿下,雖然最後被迫拱手讓出,但對於大唐來說,這可是極了不得的功績。畢竟南北用兵時,一般都是南邊慘敗,這回好容易才勝了一回。
開疆擴土、安理民生,太子在國內的名聲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這個皇帝,要是再讓他參政下去,這天下豈不是隻聞太子的“教”而不聞皇帝的“敕”。
但李弘冀的功勞在國內實在是太大了,又是皇族,無法像對待那些功臣那樣“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
所以李璟想著的是給些虛無的名頭,將其高高地捧起來,然後再在緊要的位置上都安插自己的人。
至於這樣能不能使得大唐更好,這種東西從來不在李璟的考慮範圍內,他是這麼想的,反正李弘冀不是文韜武略,千古一人嗎?自己先享受享受,安逸安逸,到時候這爛攤子,就交給自己的兒子去處理。
“那依照夢醒之見。”李璟端坐在御座上,穿著華麗的袞服,上面繡著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活靈活現,真真為他平添了幾分威嚴,看起來也算有點皇帝的樣子,“此事該如何解決呢?”
關於這件事,陳覺心中早有腹稿。
“臣以為,太子殿下為國家南征北戰,來回奔波,日夜操勞,卻是忘了自己乃是一國之儲君。身體之安危不僅關乎自己,更關乎天下人,萬萬不可如此馬虎。又因其下閩滅晉,功勞比之當時秦王,有過而無失,益效仿高祖時故事,封太子殿下為天策上將軍,令其留京養身,以待後效。”
“而太子親軍,金鱗、龍驤二軍將士盡皆有功,而戰力冠絕諸軍,經過幾戰,積累了豐富的行伍經驗。不如就此打散,充入神武、雄武、龍武三軍之中。若是兵額超過,則遣散年老無力之人,無費軍餉。”
這個天策上將軍和李世民那個可不同,李世民那個天策上將軍可是“開府儀同三司”,其麾下的天策府位在十三州府之上,並有自置官署的權力,來往的盡皆是良臣將相,勢不可制。
而陳覺提議的這個完全就是空有個名頭,而沒有實權。最關鍵的是,朝廷封賞以後,熟識內情的知道太子這是被皇帝架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太子父慈子孝,同心戮力呢。
李璟是很滿意陳覺這個安排的,當即點了點頭,就要說點場面話,然後順勢答應下來。
卻聽見宮外傳來一陣喧鬧聲,然後一小黃門趨步而來,神情焦急慌張地在紀宗洛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紀宗洛聽完後,正要湊到皇帝的耳邊稟告,卻看見李璟揮了揮手,大方地說道:“在場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最是信任不過,有何訊息,直說便是,不必掩藏。”
這位從小跟隨在李璟身邊,一直沉默寡言,從不發表任何意見,只默默遵從其指令的“大伴伴”,終於熬到了這一天,主子成了皇帝,自己也成了內廷之首,位高權重,但性子好像還是一如既往,沒有什麼變化。
“西方有事傳來,說是楚境內亂,楚王馬希廣的哥哥馬希萼派使者前來,痛斥馬希廣得位不正,希望能得到陛下出兵幫助,承諾待事成之後,奉大唐為主,接受大唐的冊封。”
這個時候?李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魏岑本就是極擅察言觀色之人,一眼看到李璟的面色,更是深諳上意,當即出列,為皇帝解憂道:“陛下初登大寶,國內軍政事務都沒有理清思緒,哪裡還有功夫去管外國的閒事?何況先帝在位時曾定下息兵養民的國策,不過兩月有餘而已,陛下身為人子,又豈能朝令而夕改之?”
李璟聞言,深深地看了眼魏岑,似乎是要把這個人的相貌緊緊地記在心中。
他的這一番話,屬實是想要拍馬屁股,卻不小心拍到了馬腿上,李璟臨朝稱制,自己父親屍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地改元建新、獨攬大權,本就因為這事為所詬病,現在魏岑又反覆提起,又豈能不讓李璟惱怒?
但魏岑所說確實是一個回絕的好理由,於是李璟下詔,稱自己國內正值多事之秋,無力出軍襄助,又假心假意、假模假樣地勸誡了一番馬希萼,說你和馬希廣是兄弟,兄弟之間,應該友好和睦,不興起兵徵發,你還是好好想想之後,再作決定。
詔令下達中書,已經在李璟的恩寵下,榮升為中書舍人的韓熙載看著詔書的內容,若有所思。
寥寥幾筆落下,為其潤色了一番之後,再由專人將詔書呈遞到馬希萼派遣的來使手上。
整個過程之中,馬希萼的使者連唐皇李璟的面都沒有見上,甚至沒有勸說的機會,就直接被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