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新生與落幕(1 / 1)
“水盆!水盆!水不夠了,快再拿些進來!”
“布匹呢?去取些布匹!”
“……”
在它的上一任主人搬出,這一任主人搬進去之後,昭慶宮就一直是靜謐安定的,可今天卻頻繁地有人進進出出,一派喧鬧景象。
李弘冀站在寢殿面前,看著那四五忙前忙後的僕婦,又聽著殿內傳來的女人的痛苦的呻吟聲,緊鎖著眉頭,心情終究還是不能平靜下來,於是揹著手,在殿外來回踱步,一刻也不能停息。
站在一旁的符雨含見李弘冀這幅模樣,勸慰道:“殿下,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母子平安的。”
沒錯,俗話說得好,十月懷胎方出世。細細算起來,這正是刁凝瑤有喜的第十個月了。
今日晨時,刁凝瑤整個人就憂心忡忡的,飯食也用不下去,卻不知是何原因。李弘冀正待找女醫官來給她瞧瞧,沒想到,卻是他的子嗣迫不及待地想要從他母親的肚子裡蹦出來。
無意識地點了點頭,李弘冀的目光卻依舊緊盯著那扇門扉,不時又有些渙散。
他又怎麼能不心急?又怎麼能不心慌?算上上一世,他已經在人間度過了四五十年的歲月,卻是第一次做父親,更何況刁凝瑤今年週歲還沒滿十八,再加上生處古代,接生用得都是一些土辦法,有沒有科學依據也不知道……
一個個問題轉圜盤旋在李弘冀的腦海裡,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有人說,檢驗一個男人是否成熟的標誌就是看他到底有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李弘冀認為,不管如何,在自己的孩子出生的這一刻,每個男人心中、肩上肯定都扛著沉甸甸的責任,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給自己的兒女一個幸福而美滿的生活。
這一刻,在李弘冀的認知裡,彷彿失去了時間這個概念,他渾渾噩噩,不知所措,卻明知在這件事上自己無能為力,不幫倒忙就是最大的幫忙,所以只能著急心慌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呻吟聲停了下來,整個殿宇一下子安靜下來,風吹草動之聲悅然入耳。
緊接著,一聲強而有力的啼哭聲響徹了整片天際,似乎是要靠著這聲音,向天下喻示著他的出世。
聽到這聲啼哭,李弘冀整個人一下子完全清醒過來,連忙朝著寢殿走去,想要進去看看。
正巧遇上穩婆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趨步走出來,見到李弘冀,一下子跪倒在地,雙手將小嬰兒奉上,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是個小公主。”
只是這聲音卻聽不出一點恭喜的意外,其中蘊含著的,彷彿還有大禍臨頭的悲傷。
見到平時活潑可愛,是府中笑料包的凝瑤陪嫁時帶上的侍女紅蓮紅著眼睛跑出來,就要朝殿外跑去,李弘冀將她攔下,問道:“殿內出了何事?凝瑤怎麼樣?”
“殿下事都做了!又何必在眾人面前虛情假意?裝出一副巍巍聖君的樣子?”這麼幾年下來,當年的許多事情都變了,唯獨紅蓮這幅性子,依舊被保護得很好,依舊是有話說話,敢說敢言,“小姐死了,殿下就能獨寵符雨含了罷!當真是好算計!”
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李弘冀連忙將懷中的嬰兒遞給紅蓮,然後踉蹌地跑進了宮殿內,在場的眾人望著太子從未佝僂過的身影,卻在這時候陡然矮了數截。
一進入殿內,率先映入眼簾,最吸引眼球的便是潔白大床上鮮紅色的血跡,視線微微上移,就是刁凝瑤慘淡悽白的面頰,緊閉著的藏青色的嘴唇——以及,合上了似乎永遠也不會睜開的眼皮。
“凝瑤。”李弘冀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跪坐下來,溫柔輕聲地呼喚到,“凝瑤。”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刁凝瑤柔嫩還有著溫度的面頰,聲音依舊輕柔:“凝瑤,快醒醒,來看看我們的女兒啊。你先前不是說,最想要生個女兒嗎?不指望她帶著你大富大貴,只希望她的一生能平安喜樂,無有憂慮而已。”
“現在你夢想成真了!”李弘冀晃了晃刁凝瑤的身子,“快起來看看啊!”
沒有動靜,那躺在床上的古靈精怪的女孩,那平常會哭會笑會吵會鬧,帶給李弘冀無數快樂又溫馨回憶的女孩,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床上,已是沒了聲息。
於是李弘冀笑了,笑著笑著,兩行清淚從他的面頰兩側流下。
他輕輕用刁凝瑤的素手為自己拭去臉上的淚痕,他重新站起來,身形重新變得高大而堅定,就像是在南北的戰場之上,所有的將士望著他的那樣高大。
他大踏步地衝出殿宇,重新來到殿外。
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太子殿下陰沉著的臉,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低氣壓,那些接生的穩婆僕婦依舊雙膝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本欲出殿的紅蓮也意識到了什麼,乖乖地抱著小公主站在那裡。
李弘冀走到那些穩婆僕婦面前,一字一頓地說到:“告訴孤,為何太子妃薨了?告訴孤,為何?!”
雖然話語很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來裡面蘊藏著的巨大的怒火。
那為首的宮中派來的穩婆王婆大驚失色,著急地解釋道:“殿下!殿下!您有所不知啊!小公主在太子妃腹中,與尋常嬰兒相較,位置不對,是腳先出。再加上太子妃本就身體瘦弱,懷胎期間靜臥過多,能保下小公主,已是萬幸啊!”
“我記得孤說過!”李弘冀的聲音不知道陡然提升了幾個八度,他一把揪起那王婆的衣領,“若事有諧,先保王妃!孤是不是這麼跟你說過。”
“是是是!”王婆臉上的五官都鬱結在了一起,偏過頭去,不敢直視李弘冀,“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說!”
“只是宮中有信,言皇族傳統,先保香火!小人的家人,性命就握在那位的手中!殿下!殿下!我是迫不得已啊!”
“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李弘冀反而平靜了下來,輕笑道:“所以,你就敢違抗孤的命令,視孤的命令於無物?”
“怎麼,是孤平日裡對你等太過和善,以至於給了汝等一個軟弱好欺的印象嗎?”
“不是不是。”王婆大驚失色,“絕對……”
話未說完,已經眼珠瞪大,氣絕身亡。
這一夜,太子親軍橫行金陵,族滅十數人家,禁軍不能制,由是天下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