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佛?(1 / 1)
開福寺,位於長沙府北門外新河,臨湘江,始建於五代十國時期後唐明宗天成二年(927年),歷經幾遭亂世,現在已是地方大寺、名寺,往來多是顯貴,香火不絕。
不如說恰是生逢亂世,悽苦的百姓們便只能把肉體上的痛楚化為精神上的寄託,這也是這些佛寺能在各處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
但口中整日唸誦著經文,被“施主”們尊稱為明覺大師的開福寺當代主持,此刻在眾弟子面前,卻是袒胸露乳,放肆狂笑,這放到現在都能稱作是“不雅”的行為,出現在古代的佛寺中,就更顯得荒謬了。
奇怪的是,七姿八態,各有“坐”風的數十弟子看著他們師傅這個樣子,竟然沒有覺得絲毫奇怪,反而個個也是滿帶笑顏,其中不乏有膽大者,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拱手稱賀:“師傅真乃有德之人,不然上天何以如此眷顧,又為我開福新添幾十頃良田!”
“阿彌陀佛。”明覺收斂起臉上的狂放,擺出謙和的姿態,淡淡地念了聲佛號,“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承天意而降世,受民之恩澤而苟活。如今人民有難,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他手中的禪杖輕輕一揮,指向那最先出頭的弟子,道:“正一,這發放糧秣之事,便交由你去操辦。”
正一聞言驟喜,心覺自己舔師傅舔到了點上。
“師傅放心,徒兒必定殫精竭慮,為師傅分憂,為師門揚名!”
“嗯。”明覺大師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手中禪杖重重地往地上一砸,觸碰到金石,發出清脆的“噹啷”聲,“諸事已畢,貧僧當要吃齋唸經,開啟今日修行。”
這是眾弟子最熟悉的一句話,當即起身拜退,離開了這處小殿。
小殿裡沒有窗戶,一旦關上殿門,整個環境就變得略顯昏暗起來,只靠著每隔幾步就微微搖曳著的燭火照明,倒也不至於不能視物。
在香火爐的後方,三尊高大的佛像陡然而立,無一不是金燦燦的,在灰黑中散出詭異的光芒。
它們的手整齊豎起合十,擺放在胸口處,配上他們謙和的面容,本該是一副慈祥的模樣,但此刻不知怎的,卻兀地給人一種食人惡鬼的感覺,恐怖異常。
明覺大師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並不在意,輕輕握住禪杖,在地面上輕敲了幾下。
不多時,高大威嚴的佛像後面,就蕭蕭然走出幾個貌美的姑娘,她們無不少衣短褸,面上帶著盈盈的笑容,輕柔的指尖劃過明覺大師敞露的胸膛,勾得他心癢癢的。
原來,在方才與眾弟子論事之時,竟然有這幾個女子躲在佛像後面,旁聽了全程。
“大師~大師~”那幾個白皙的姑娘一齊柔柔地喊道,叫聲之嫵媚,簡直要把明覺的魂兒勾入那十八層地獄之中。
此間已無有他人,明覺也迫不及待地抓住一女子的手腕,大力一拉,就把那女子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那被拉中的女子嬌呼一聲,其餘女子也各自嬌笑,只道:“大師~大師~你也忒急躁了些。”
“你昨晚自是大魚大肉,可憐姐妹們棲息在這逼仄之處,辛苦操勞了一天,卻是半點油腥都沒見到。”
“這如何使得?不好~不好~”
“想吃什麼,盡皆道來就是!”明覺大師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脫下僧袍,裡間竟然不著寸縷,他環視一週,吞了好幾口口水,“只要今日把老衲給服侍好了,天山珍寶,也不在話下!”
……
……
興許是小殿的隔音不是很好,已經走出去不短距離的正一和正禮兩位弟子依舊隱隱約約地聽見裡面傳來的女子的嬌呼聲。
正禮停下腳步,有些猶豫地朝著師兄正一問道:“師兄,這殿內驚呼聲不停,莫不是師傅又被那不知何來的女妖精纏上了?我等身為弟子,豈不是要回轉一番,看看師傅安危。”
“正禮!”正一無奈地看著自己這個傻師弟,這開福寺千八百僧人,數萬佃戶附庸,哪個不知此中實情,也只有正禮這個剛入門不久的師弟,還真的把這外表鮮麗的寺廟當做是安身立命、踐行正道的聖賢之所了,“師傅自有其打算,我們做弟子的,只需靜觀即可,不必橫生事端。”
“哦。”正禮降低了聲音應道,上次沒有正一在,他真去小殿處敲過門,問師傅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結果被明覺大師痛罵一頓,說他的心還不夠“淨”,在紅塵的根沒有“淨”,讓他去把《過去現在因果經》給謄抄一百遍,抄得他腰痠背痛,這次倒是長了教訓。
正一搖了搖頭,帶著這個尚還保持著純真之心,一心向佛的師弟繼續往寺門口走去,這放糧之事,是正一好不容易才爭取過來的“美差”,可不能辦砸了。
當時馬希範繼位之後,興許是覺得自己做過許多虧心的事,於是就想著像後世的許多富豪那樣,搞搞慈善來“洗淨”自己的罪名,就大興土木,將開福寺擴建,使其“最愛招堤景,天然入畫屏。水光含鏡碧,山色擁螺青。抱子猿歸洞,衝雲鶴下汀。從容坐來久。花落滿閒庭”,內外著名的景象多達十六處。
走過清泰橋,正前方就是彌勒殿,又稱三聖殿,殿內供奉的是彌勒佛、韋陀菩薩和四大天王。
踏過三聖殿,就是開福寺的出入口了。
眾弟子顯然已經對這“放糧”之事極為嫻熟,等正一正禮兩人到達的時候,已經早早地準備好了一石石糧秣,讓奴馬馱著,只待路上遇到饑民,便就地分發。
正一看著旁邊小師弟正禮躍躍欲試的樣子,又在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發放糧秣的事情,被正禮認為是開福寺的“善政”,殊不知,這是寺內趁著長沙幾經動亂,百姓流離失所,家無餘糧的時候,逼著他們收下自己借出去的糧食,從而訂立下高額的貸款,到最後,還不起借貸的貧民百姓們便只能將自家祖傳的良田當做抵押交予開福寺,人也不得已成為依附著佛寺生存的“佃戶”。
眾所周知,佛寺這種在大多數人眼中“超然於物外”的東西,是免稅免役的,這些佃戶生產出的糧食,足足要上交九成,只能留下一成勉強果腹維持生活。
但佛寺又不用交稅,那這交上去的九成去了哪裡呢?自然是進了主持明覺大師的口袋裡。
開福寺正是趁著危難,在大發國難財啊!
正一眼睛幽幽地望著那馬背上的糧秣,他原以為邊鎬進京,換了片天,明覺大師就會被斬於馬下,沒想到換湯不換藥,換上來的這位和原楚王馬希廣一樣,也是個篤信佛教之人。
對開福寺欺壓群眾的行徑不僅不管不問,甚至還在長沙周邊新建了許多佛寺。
鬧得人心惶惶,百姓不附。
這樣的政權能長久嗎?正一覺得不能。
但正一卻無權指責,因為他是其中的受益者,更是統治者們欺壓百姓的最直接的幫兇。
他為了生存下去,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不得不被裹挾在其中,他恨透了這樣的自己。
所以更加希望剛加入佛寺不久的小師弟正禮能夠一直保持著這樣純真的心理,不要成為一個正一第二。
千萬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