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變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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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

天剛矇矇亮,胡伯起了個大早。

在那個鐘錶並不普及的年代,普通老百姓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判斷時間的方法,白天看太陽,晚上聽更聲。沒有鐘錶,自然也就沒有鬧鐘,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由體內生物鐘操控的自然醒。

隨意地吃了點果腹的東西,胡伯扛上鋤頭,來到清澈的溪水邊,捧起一斛清水,拍在了自己滄桑的面頰上,用手使勁地擦了擦,擦出幾道皮屑。

經此一遭,惺忪的睡眼也去了大半,整個人變得精神了許多。

胡伯祖上就是農民,聽說曾經跟著陳勝吳廣參加了大澤鄉起義,南征北戰,運氣好沒死。後來起義軍敗北之後,幾經轉折,又加入到高祖劉邦的隊伍裡充當一小卒,雖然沒立過什麼大功,但在建國之後,也僥倖分到了一片土地,成了小地主。

可這小地主一代一代傳到現在,一層一層地被盤剝,已經只剩下一畝見方的大小。

這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胡伯沒有什麼敢不滿意的,不然你看旁邊的陳大家裡,原本土地比他還多,前些年的時候被大兒子賭博全拿去抵債了,現在只能靠著給大戶人家“打工”生存。

一年到頭來,只種這點糧食,自然是不夠他們一家三口的食糧。多虧了他家婆娘還會些針織女工之術,平常織些蠶絲什麼的拿到市集上去買,換來些許錢財,倒也勉強餬口。

胡伯一鋤頭砸在鬆軟的泥土上,看著地上已經初露尖尖角的小芽,心裡感到無比的滿足。

對於農民來說,莊稼就是他們的命啊!

對了。說起這件事,胡伯又想起昨天婆娘去市集上賣絲回來後,興致勃勃地和他說官府貼出了告示,說是要丈清田畝數量,多者出,少者分,按一家的人口數計分。還有個口號,叫什麼“打土豪,分田地”?

呵!真是可笑!

這種事情胡伯見多了,無非是最上面的皇帝心血來潮發道命令,上面的官員們動動手指起草個政令,中間的口頭上支援支援,最下面的小吏們再做做樣子——哪次真的丈清過土地?

太陽逐漸正移,高懸在天上,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熱量傳遞給大地萬物,當然也包括正在辛勤勞作的胡伯。

明晃晃而熾熱的陽光照射在胡伯黝黑的皮膚上,經過汗珠子的反射,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不知不覺,一個上午的時光就快要過去了。

胡伯將鋤頭丟在地裡,走到離得最近的一棵大樹的樹蔭下,掏出懸掛在腰間的水囊,喝了幾口,清涼的感覺頓時在口腔裡激盪,讓他情不自禁地吐了口氣,嘆道:“這鬼天氣……”

“老伯?”

胡伯抬眼望去,這才看到,原來大樹的背後,竟然有個穿著官袍的小吏正堆笑看著他。

他怎麼能不知道這人是誰?這張臉他一輩子也忘不了!每次來收稅的時候都擺著一張臭臉,請求寬限幾天的時候總是不近人情,扭頭就把交不出賦稅的人抓去做勞役。這十里八鄉的,有哪個平民百姓不認識這個王閻“閻王”?

“幹嗎?”和其他人不同,胡伯向來是不怕他的,蓋因他曾經在楊吳當過兵,殺過人,身上自有股狠人的氣息,讓王閻不敢妄動,“前些天不是才來過嗎?現在又來收稅?”

“誤會!誤會!”王閻聽到胡伯凌厲的語氣,面色大驚,生怕這老小子又如上次一樣把自己按起來一頓亂錘,趕忙解釋道,“胡老您聽說過昨日官府上貼出來的告示嗎?”

告示?胡伯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狐疑:“你說的是那清丈土地的事?”

“是是是!”王閻鬆了口氣,喜笑顏開,“正是清丈土地的事情。我此次前來,非是為了稅賦,而是為了摸清各家土地畝數,好一級一級地往上呈報。”

胡伯還是有些不信:“前朝(楊吳)年間,不也有類似的事情?那時怎的沒見你這般勤奮?”

那時胡伯可是連官吏的面都沒見過,更別說像王閻這樣一家一家地細細問詢了。

“胡老您有所不知。”說起這裡,王閻也有些洩氣,“太子殿下弄了個什麼考成法,全天下的官員們都要遵從。”

看著胡伯一臉疑惑的樣子,王閻又解釋道:“就是相當於對我們官員的考核,要是考核不過關或者是出了什麼差錯,輕則被貶為平民,重則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太子殿下?”

“是。”王閻翻開隨身攜帶的一本小冊子,又拿出一個小罐子放在地上,抬筆小心地沾了沾,“這什麼清丈土地的要求,也是太子殿下弄的。”

“為啥不是皇帝?”

“唔……”王閻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大拇指,然後一頁一頁地將小冊子翻到空白的那頁,“聽說聖人生了大病,老是在宮裡躺著,不能理政。國家大事就交給太子殿下操辦了。”

“皇帝可真是好啊。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美美地躺上一天。”胡伯有些羨慕。

“可不是嗎?”王閻也羨慕,“胡老,還請你‘如實’說出您家的田畝數。要是後面中央派來的官吏複核時出了差錯,我可是要吃掛落的。”

還有複核?胡伯感覺自己今天真是開了老眼了,他伸出手臂,指向鋤頭的方向。

“喏。這就是我家的土地,只有一畝半。”

王閻搖頭晃腦著,細細地觀察了一番,然後用一隻手端著,另一隻手在上面奮筆疾書起來。

胡伯好奇,湊近看了看,上面寫的是:

胡伯,泰州落水村人士,家三口,有中田一畝有餘。

在另一頁紙上,寫的是:

陳大,泰州落水村人士,家八口,無田。

“後生仔。”胡伯心中燃起一股希冀,看這架勢,難道真如那句口號說得一樣,能“打土豪,分田地”?“難道真能如告示上所說,給我們這等平民老百姓分田地?”

王閻晾了會兒,等墨水都幹了,將小冊子和毛筆都收起來。聽聞這話,一臉驚詫地看向胡伯。

“怎麼可能?是給平民老百姓分田地沒錯,但卻不是給你們這等對國家毫無貢獻的老百姓。”

“而是給那在戰場上立了功的老百姓分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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