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流血（1 / 1）
“公主！慢點！小心！”
紅蓮一邊奔跑著，一邊指揮著周圍的宦官們圍堵上去，想要把中間那個面上帶著神氣笑容的小女孩抓住。
年歲不過十一二三的小太監們個個如臨大敵，像“老鷹抓小雞”中的老鷹一樣，將自己的兩隻手擺在胸前，五指微屈，呈現出一個爪子的形狀。各自之間站得極近，身形貼近，緩緩前進，幾乎沒留出一點空隙。
按照這架勢，別說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了，就算是蚊子蒼蠅一類也不一定的逃脫這嚴密的包圍。
眼看小女孩就要被抓住，卻見主動向前，抓住一個小太監的手，往後一拉。那太監反應不及，身子一晃，竟然真的被拉得趴倒在了地上。他這一倒，原本固若金湯的鐵陣就不可避免地空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只見那小女孩踩著趴倒在地的小太監，靈活一躍，就成功逃離了包圍，朝著遠方跑去了。
在缺口兩邊的兩個小太監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後怕。不管平常再怎麼嬉鬧，不管公主殿下再怎麼把他們當做陪她玩的好朋友，身份之間的差距鴻溝都是客觀存在的，他們可不敢伸手去扯公主殿下的衣裳。
“你們真是沒用。”
紅蓮氣惱地呵斥了一聲，即使自己已經氣喘吁吁，但還是擔心小女孩的安全，又朝著小女孩逃走的方向追去。
“易遙！易遙！別亂跑了！”
……
……
李弘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身子微微放鬆了一些，卻立馬就感覺自己身體裡好像有一股積攢多時的疲憊感湧上心頭，讓他皺了皺眉。
距離對這個國家政治、軍事、經濟上進行全面改革的政令頒佈已經過了幾月有餘，所有的事務都在穩步推進……考成法雖然在一開始頗受牴觸，但在各種強壓和耳目司的幫助下，還是成功推行到了基層；各個將領也都已經就位，開始對各地的軍隊進行嚴格的訓練——前幾日李弘冀還抽空去檢閱了一下神武軍的訓練情況，行走之間，令行禁止，十分有序。最關鍵的是，對他的忠心已經初現，皇宮內的安全程度呈指數級上升，也不枉費這幾個月內在訓練軍隊上花費的錢糧了。
有了考成法的基礎，清丈土地這事情的效率也提了上來。周邊的幾個州，揚、泰、光……的刺史已經把清丈完的土地數目寫成奏疏，送到了金陵。至於南邊的各州，據說是還在收集整理中，不知道在搞什麼么蛾子。
西邊的楚地，因為豪門大戶都被馬氏兄弟內戰犁過一遍的原因，又因為唐的到來確實讓當地的百姓過上了更好的生活，所以各項政令推行的還算是愉快，清丈的田畝數也正在路上快馬加鞭地送過來了。
要想繼續推行考成法，光靠著暗地裡耳目司收集訊息還不夠，得弄個明面上的監察機構。
南唐是有御史臺的，御史臺負責的也是監察百官的職責，但在權力被上層攥取的情況下，早就名存實亡了。而李弘冀沒心情，也不打算再去收拾這爛攤子，而是打算另起爐灶，建立起一支只忠於他的隊伍，比如說……
錦衣衛！
李弘冀眼神玩味，他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雖然在《唐律》中加增了幾條關於貪腐違法的嚴重懲處措施，但這個風氣還是完全沒有被遏制下來。只是大家礙於李弘冀這位太子殿下的淫威，把原來在明面上光明正大做的事情搬到了檯面底下去做而已。
關於貪腐是一定要嚴厲打擊的，除了要先把自己的那位“周叔父”當做是典型案例給打擊掉，讓全天下知道他李弘冀這次是認真的之外，還得有一個外部的監察機構去規整他們，畢竟永遠都不能相信這些官員自己的道德。
——錦衣衛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還有南方諸州清丈土地的事情，也需要派錦衣衛去走上一遭……
這麼看來，建立錦衣衛的事情還真是必須儘早提上日程了。
這幾個月改革的情況下來，李弘冀唯一的感受就是事情越做越多，永遠都做不完。每天他一早上醒來，面對的就是堆成小山一般的奏疏，作為執政者，他還不能不看。不然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很可能就會變成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整個改革滿盤皆輸。
幸好中央朝廷的賢臣人才儲備是夠的，江文蔚、韓熙載、陳陶、桑維翰……他們幫助李弘冀解決了很多的壓力，是整個改革能夠平穩有序地推進下去的重要保障。特別是桑維翰，李弘冀只能說不愧是石敬瑭倚重的肱股之臣，針砭時弊，提出辦法，往往都一針見血，處理政務起來遊刃有餘，不愧是能在頂上還有個石孫皇帝的情況硬生生拖著後晉走了這麼遠的人物。
李弘冀知道人都是安於現狀的，變革是很難的。
但他真沒想到會這麼難，中央朝廷想出了一道利民惠民的政策，一層層一級級傳下來，傳到老百姓那裡，竟然會變成一道高壓的政策。變革也是這樣，關於變革的政令一步步下去，到了下面竟然成了擺設。
北方諸州還好，就在金陵旁邊，對於中央的命令不敢不遵從；南方諸州就硬氣起來了，自以為山高皇帝遠，管不著他們，所以當地的豪族都詭異地聯合起來拖延時間，看樣子是要給朝廷一個下馬威了。
這也是為什麼李弘冀想把洪武帝自創的錦衣衛搬到檯面上的原因，在南方諸州拒不配合的情況下，改革已經陷入了凝滯之中，完全推進不下去了。如果想要繼續改革，就必須解決掉他們。
畢竟，著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譚嗣同曾經擲地有聲地說過這樣一句話：“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
李弘冀眯了眯眼睛，好吧，既然你們不想平穩過渡。
那就流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