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正中救朕，誅殺太子（1 / 1）
江南。
金陵。
昭慶宮。
馮延巳看著前方那揹著手等著自己的身影，又瞅了瞅被自己攥緊地不成樣子的李璟悄悄遞給他的紙團，面頰抽動了一下，緊閉上了雙眼。不久，再次睜開之時，已然是做出了決定。
他上前幾步，語氣諂媚地叫道：“太子殿下~”
李弘冀沒有轉過身來，甚至都沒有回應馮延巳的叫喚，只是淡淡地說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已經辦妥了。”即使李弘冀沒有回頭，但馮延巳還是低垂著眉眼，一副順從的模樣，“紙條已經偷偷遞給陛下。”
“嗯。既然事情已經做完，你就先下去吧。”
嗯？良久，李弘冀轉過身來，神情有些疑惑。以往馮延巳對他的命令莫不遵從，今日卻大反其態，真是奇怪。
“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馮延巳深吸了一口氣，“殿下之前所說，只要我辦成了這件事，就會饒我不死，對吧？”
李弘冀微微點了點頭，背在背後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互相擦了擦。馮延巳現在揹負著個改革首義的名頭，天下想要把他誅殺的豪強有如過江之鯽。就算是李弘冀不動手，總有一天豪強也會動手。
不過不能是現在，畢竟馮延巳成了天下改革的一面旗幟。要是這面旗幟過早倒下，正在順暢進行中的改革說不得就會遭到什麼挫折，從而一蹶不振。李弘冀不敢去賭，所以他原本的想法是等改革已經完全深入國家，成功了之後才將馮延巳推出去。
馮延巳自己也知道，按照這位太子殿下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的性格，本來自己早就要“意外身亡”，卻因為自己還尚且有些作用，成為了改革派的一面旗幟。這面旗幟現在是自己的保護傘，但一旦改革成功，或者說推進泰半之後，就會變成他的催命符。
就算李弘冀答應了不殺他，朝裡朝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致他於死地。
所以為了繼續活著，為了繼續快樂地活著，他必須得給自己找一把保護傘、
“我有陛下要謀反的重要證據呈給殿下。”馮延巳出賣昔日恩君，甚至說出“陛下謀反”這種話來，一點也不覺得羞恥。反而認為這是李璟能夠發揮出的最後的餘熱了。
李璟整日待在龍華殿中飲酒作樂，外朝的訊息對他來說是完全封閉的，可對馮延巳不是啊！他很清楚自己面前的這位太子殿下對外朝的“軍政”二權的掌控程度已經到達了什麼樣的地步。別說是興兵奪權這樣的小火苗了，就算是指責太子殿下為人不端的這樣一點小火星都燒不起來。
至於在紙團上寫著的他已經和雄武統軍高行周合謀好的事情，那更是無稽之談。這些人一個個地都是李弘冀提拔上來的，又是南北方將領，在朝中沒有根基，只能依靠著李弘冀這座大山才好做事。以故忠心耿耿，行事不理詔書，只聽太子的諭令。這樣的事情，他馮延巳就算是有通天的能力，也完全策反不了哪怕一個人啊！
簡而言之，馮延巳認為整個金陵已經被太子打造成了一座完全屬於他掌控的銅牆鐵壁。造反！是沒有一點前途的！
李弘冀知道馮延巳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怎麼可能如此好心，肯定是對他有所需求。
果不其然，馮延巳接著補充道：“臣下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只願殿下能把承諾改一改，將‘饒我不死’改成‘保我不死’。”
饒改成保，只一字之差，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意思。中華文字，真是博大精深。
馮延巳自以為拿住了李弘冀的命門，覺得李璟遞給他的這份紙條對李弘冀來說是很重要的證據。殊不知，李弘冀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弄出什麼“真實”的證據出來。
他那便宜父親竟然還沒有死心，想讓馮延巳與他裡應外合？
真是小瞧他了，不過就是沒有識人之心，竟然把這樣的事情交給馮延巳這樣只看中自己利益的小人去做——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啊。李弘冀在心裡這麼想到。
他準備的那份東西，雖然足以扳倒李璟，但假的終究是假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但要是有馮延巳口中說的這份證據，行事確實會順利很多，到時候，國朝內外估計會少很多的質疑聲。
但馮延巳什麼地位，竟然還敢和他談條件？李弘冀冷笑一聲：“馮相公可知自己現在在哪裡？只要我一聲令下，你人頭落地，父皇謀反的證據自然會落到孤的手上。既然如此，孤為何要答應你的要求？”
人老成精，馮延巳本就是揣摩上意的一把好手，不然也不能把李璟哄得開心得找不著北，直到現在還認為他是一個直直的忠臣，可以將大事託付給他。再加上以李璟為練習模板練習了多年，一身本領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李弘冀一開口，他就馬上捕捉到了話中的意思。
“殿下說笑了。”馮延巳依舊低垂著眉眼，力求能帶給李弘冀自己沒有危險的感覺，“陳舍人（陳陶）、柴將軍（柴克宏）在殿下微弱之時就跟隨著殿下，立下好大功勞，現在無一例外，都已經身居高位。以此觀之，想必殿下一定是一個不會苛待功臣的人。”
“臣相信殿下，天下百姓也相信殿下。”
李弘冀嘴角微微抽了抽，簡直要笑出聲來。他終於體會到前世那些老闆被人恭維，明明在他們這些小員工看起來很尷尬的事情，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那麼享受。
現在才知道，雖然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傳入耳朵裡，卻是帶來不一樣的享受。不論什麼時候，謊言永遠都比真話更加動聽。
“好。”
李弘冀答應得很爽快，反正歷史上的皇帝也從來沒幾個是信守承諾的。
馮延巳得到了承諾，當即面上一喜，將藏在自己袖口中的紙條拿出來，呈遞給李弘冀。
李弘冀接過紙條，開啟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正中（馮延巳）救朕！”
看得我們的太子殿下啞然失笑，把對自己父親的輕視之心又重新拾撿了回來。
要不是這紙上加蓋了皇帝大印，誰能想到這是被困深宮的皇帝發出的求救詔書。
李弘冀帶著馮延巳來到書房，將紙條攤開，正放在桌子上。
笑著說道：“這封詔書既然是寫給正中的，不如就請正中添上幾個字，如何？”
馮延巳知道自己能和李弘冀談成條件，已經是走了大運，怎麼敢拒絕李弘冀的要求。只得拿起毛筆，點頭：“殿下請說。”
“就在後面加上四個字！”
“誅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