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陛下何故造反？（1 / 1）
馮延巳死死地盯著“案發現場”，不僅僅是因為恐懼，害怕最後李弘冀把這賬算在他的身上；更是因為激動，興奮在這場刺殺中李弘冀會命不久矣。
作為帝國的最高階官員，馮延巳雖然只是個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但他很清楚，只要改革派的領袖驟死，或者在背後支援改革派的宗室驟死。除非有接班人能跳出來扛過大旗，強行正壓，不然國內已經積蓄許久的豪強們都會一一反抗。
不管對不對，只想將改革的一切全部摧毀，重新回到沒改革之前的狀態。整個國家會更加腐朽，因為假若把國家原先，也就是改革前的狀態當做是原點。現在國家已經進行著改革，往前方邁出了一大步。但改革卻突然破碎，就會有一股巨大的反彈的力量將他往後拽，甚至會退到比原點更後的後方。整個國家的發展都會因此停滯。
馮延巳清楚地知道李弘冀的死亡會給這個國家帶來的災難性的後果，但他並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李弘冀死後，就沒有人能阻止李璟重掌大權。而他，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出賣皇帝，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環繞在李弘冀的身邊，只為了保住自己這麼一條爛命。
國家和自己，孰輕孰重，不是很明顯嗎？
……
……
李弘冀能清晰地感知到清冷的劍鋒擦過自己的面頰，也能明確地感受到血液擦過鼻尖時一閃而過的血腥味。這是自從他穿越到這個時代，成為李弘冀以來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但他無比地冷靜。
這次出乎意料地刺殺，無疑是一場成功的刺殺。那被急速遞出的銳利的長劍，要是放在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李弘冀知道自己絕對躲不開。但經過十幾年的軍旅歷練，他已經今非昔比了。
堪堪躲過襲來的長劍，只任由它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沒等刺客刺出第二劍，李弘冀雙腳一蹬案几，整個人就往後竄了出去。與刺客之間的距離快速地拉大。
刺客一擊未中，護衛在李弘冀周邊的將軍也都反應過來。其中行動最快的高懷德，他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武學天賦極高，小小年紀就已經有著不俗的造詣，說不定連他的父親高行周，單論武藝都要在自己的兒子面前甘拜下風。
只見高懷德赤手空拳，面對刺客卻是依然不懼。右手一抓，就緊緊地扣住刺客的持劍的那隻手的手腕。再輕輕一抖，那刺客的手就無可奈何地失去了力氣，握住的長劍也只能無力地掉落在地，與其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見狀，高行周、符彥卿兩人對視一眼，也馬上圍上去，用全身的體重，將刺客整個人都壓倒在地，動彈不得。
一場生死危機，就這麼被三人消弭於無形之中。
李弘冀想到會有人看自己不爽，派人來刺殺他，無論是在改革中損失利益的豪強們，還是妄圖憑著復辟李璟這份功勞一飛沖天的倖進者，亦或是不想看到大唐強大起來的各國君主……
他想過很多遍被刺殺的場景，平常出行，也十分重視身邊的防務。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聰明反被聰明誤，想讓人假扮刺客刺殺自己，從而坐實李璟妄圖殺子，無有德行，不配為皇帝的“切實罪證”。最後竟然被真正的刺客混進了隊伍之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弘冀獰笑著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朝著已經完全沒有了威脅的刺客走過去。
還好老子命大！未竟的事業還沒有完成，老天爺都覺得他李弘冀現在命不該絕！
在距離刺客幾步遠外的安全距離停下，李弘冀問道：“說！是誰派你來的？”
那刺客自然不會回答，只是用嘲諷的眼光看了李弘冀一眼。嘴唇微動，流出一股綠色的鮮血，腦袋一歪，沒了動靜，顯然是主動服毒身亡了。
“什麼？”李弘冀才不管這刺客會不會回答，只是突然驚叫起來，然後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李璟的方向，“你說是父皇派你來的！”
他不放心地看著那服毒身亡的刺客，直到高懷德又狠狠地給了那人的腦袋幾拳，確認刺客已經徹底身亡，死得不能再死了之後，李弘冀才緩緩踱步走上前去。
李弘冀將右手伸出，假裝在刺客的身上掏了掏。不一會兒，就掏出一個揉成團的紙條。攤開一看，頓時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連連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優秀的政客，往往都會在自己遇襲的第一時間內就把這件事給最大化的利用起來。
李弘冀當然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是李璟幹得的，但他原先的目標就是把遇襲的這件事嫁禍給李璟。現在假刺客變成了真刺客，假證據變成了真證據。就好像是上天都迫不及待地要讓李璟退位讓賢，李弘冀上位一樣。
圍在太子邊上一圈的人，都十分好奇紙條上的內容，為何會讓李弘冀露出這樣的神態——但他們的這份好奇心註定不會被滿足。
李弘冀神情嚴肅，拔腿朝著李璟的方位走去，前後左右團團圍了一大群軍士，生怕再有不長眼的人跑出來刺殺。
這時候，李璟也看清了李弘冀手上拿著的熟悉的紙條，渾然不覺自己是被栽贓陷害的。只是惋惜地看了眼不遠處低著腦袋的馮延巳，似乎是在責怪他行事不密，露出了馬腳，導致沒有功成。
高臺攏共就那麼點空間，來回走一圈都不需要多久。很快，李弘冀就走到了李璟面前站定。
“父皇。”
李弘冀叫道。
“何必如此惺惺作態。”李璟心知最好的機會已經被浪費，完全擺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弘冀嘆了口氣，淚水奪眶而出，舉起手中紙條，三百六十度環繞著轉了一圈，讓在場不少人都看到那紙條上的內容，以及那加蓋上的，無比顯眼的皇帝大印。
皇帝當然也看到了，看到了本不屬於這衣帶詔上的另外四個字。
他驚得簡直要叫出聲來：“朕……”
“嗯？”
李璟的施法被李弘冀強行打斷。
他用通紅的雙眼看向李璟，嘶啞地說道，
“陛下，何故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