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禪位(1 / 1)
李璟一直到現在腦子都是懵的,他承認他確實寫了詔書給馮延巳,而且與李弘冀手上拿著的那一張如出一轍。但從始至終,他在詔書上留下的就只有四個字“正中救朕”啊!後面那四個字“誅殺太子”和他沒有半點關係啊!
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無力辯解。任何蒼白的解釋都會被當做是虛偽的藉口,這妄圖殺子的罪名,可真是要被完完全全地安在他李璟的腦袋上了。
從出生到現在,李璟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兩個起落。
第一次起是在出生到十五歲,逐漸長大的他英姿勃發,並且在詩詞文學一道上展現出了不俗的天資,又是嫡長子,因此被李昪所喜愛;第一次落是在二十歲左右的時候,當時吳王尚在,李昪鎮守在揚州,他被派去金陵,做監視吳王、把控朝政的自己人。卻被宋齊丘蠱惑,把朝政弄得一團糟,同時也讓李昪看清楚了他的政治素養。當即把他召回身旁耳提面命,而讓更加賢能的二弟前去金陵“學習”。
要不是二弟早夭,這皇位怕是怎麼也輪不到自己吧。李璟看著鏡子中憔悴的自己,無奈地笑了笑。
第二次起是在李弘冀展露出自己優秀的才能,被李昪委以重任,父憑子貴也封了個太子,一直到做皇帝做了四年;第二次落就是在睡夢中被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的兒子從楚地星夜回返,帶領禁軍包圍自己的宮闕,把自己幽禁起來。
在這個人生當中最失意的時刻,李璟終於有所領悟。
作為父親,他沒有起到教養子女的責任;作為君王,他也沒有做到富國強兵,讓自己治下的人民豐衣足食。
門“嘎吱”一聲開了,李弘冀走了進來,臉上的被劃出口子的血液已經乾涸,但留下的疤痕還是足夠觸目驚心。幸運的是,這道疤痕非但沒有毀去李弘冀俊秀的容顏,反而更為其增添了一二分英氣。
“父皇。”李弘冀還是一如既往地恪守禮儀,“何至於此?”
“朕……”面對李弘冀的質問,李璟正要開口解釋,卻突然又想起,憑著自己這位太子的聰明才智,又怎麼可能不清楚這險些要了他命的刺客是不是自己派去的,只得無奈地哂笑:“事實如何,太子自己清楚,又何必在這裡咄咄逼人,為難於朕?”
“再不濟,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就是。這裡沒有外人,太子也就不必假惺惺地一定要將這一父慈子孝的戲演完。”
李弘冀在案几後面跪坐下來。
“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西漢宗室淮南王亦有言‘見雨則裘不用,升堂則蓑不御。’”
“以上種種,無他,人各有所長爾。父皇在詩詞一道的天賦極高,放眼全天下,怕是也沒有幾人能及;但於治國施政一道上,父皇怕是遠不如我與皇爺爺。”
“既如此,父皇為何不揚長避短。讓兒來治國理政,富國強兵;而你苦心鑽研詩詞,最後也能成為一代大家。各取所需,各用所長,不才是正確的解法嗎?”
“哈哈哈哈哈哈!”李璟突然大笑起來,“朕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你我畢竟是父子,何須彎彎繞繞地講這麼話?你有何要求,盡皆道來,朕作為父親,貴為皇帝,難道還不能滿足你嗎?”
李弘冀深深地看了李璟一眼,也笑了。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朝著上首的李璟鞠躬,拱手作揖,道:“兒臣斗膽,請父皇禪位!”
“好!”在這一刻,李璟好像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揮斥方遒、說一不二的帝皇,“弘冀的要求,朕允了!”
……
……
“劉公公!劉公公!”
李易瑤手裡拿著一個由大唐工部傾心出品的惟妙惟肖的風箏,歡快地朝著劉通跑過來,指著大門處裡裡外外抱著各種箱子不斷進進出出的僕從們,問道。
“今天這是要幹啥啊?”
劉通看著面前這個被自己父親接納後重新活著一個真正小女孩模樣的公主殿下,苦笑道:“公主,這是要搬家了。”
李易瑤睜圓了眼睛,一臉疑惑地看向劉通:“搬家?搬去哪?”
“自然是搬去宮裡。”
“宮裡?”李易瑤的小臉垮了下來,她前不久才剛從宮裡出來,被父親接到昭慶宮。這才沒過多久,怎麼又要搬回宮裡。“本宮要和父王住在一起!”
“陛下也住在宮裡。”劉通無奈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位小祖宗,打不得罵不得,甚至還要如同對待明珠一般,時時刻刻用雙手捧起來。
“陛下當然住宮裡,本宮說的是父王!”
“太子殿下已於昨日在宣政殿登基為帝。”
“父王……成皇帝了?”小小的李易瑤顯然有些懵逼,似乎是被這個訊息震住了。良久又反應過來,只傻乎乎地問了一句,“父王成了皇帝,那皇爺爺是不是駕崩了!”
“皇爺爺……嗚……”
眼看著公主殿下就要哭出來,劉通心急如焚,立馬解釋道:“公主殿下理解錯老朽的意思了。太子殿下登基為帝,原先的陛下如今成了太上皇,身體康健得很,興許還能長命百歲呢。”
小孩子的喜怒總是如同一陣風一樣,來得快而急,去得也迅而猛。
這不,李易瑤一聽見慈祥和藹的自己的皇爺爺沒死,父王還登基成了皇帝,一下子就對再次進宮的事情不再抗拒,而是迫不及待地對著劉通喊道:“劉公公!劉公公!那你快騰出來一輛馬車,先把本宮送進宮裡去!本宮要去見父皇和皇爺爺!”
“是是是。”
劉通哪裡敢得罪這個小祖宗,立馬按照李易瑤的要求,給她備好了馬車。
看著載著李易瑤的馬車遠去的身影,劉通終於是重重地鬆了口氣。這幾天李弘冀忙著處理登基的各項事宜,李易瑤這位公主就被完全交給了劉通。雖然劉通知道這是李弘冀對自己信任的表現,可李弘冀不知道的是,李易瑤在他面前就是溫柔賢淑、安靜撒嬌的公主;在其他人面前,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小惡魔!大魔王!
謝天謝地,終於把她送走了!
ps:注:漢·劉安《淮南子·齊俗訓》。升堂:指進屋。御:用。大意是:遇到下雨天,就不穿皮襖;進入屋內,就不甩蓑衣。《淮南子·齊俗訓》:“今之裘與蓑孰急?此代為常者也。”皮衣與蓑衣,就其價值來說,或有貴賤之分,但就其實用來說,則各有所用,不宜有所厚薄,貴此而賤彼。物如此,人亦然。人的智薄或有高下之分,然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用人時應該揚長避短,使之各得其所,不能貴此而賤彼。這兩句可用於說明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