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吳越稱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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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俶用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朝著陸仁章問道:“陸相公,那募民墾荒之事行進得如何了?”

募民墾荒,即錢弘俶上位以來推行的一個政令,大體內容就是鼓勵民眾開墾荒地,形成新的田地,這些新的田地減免租稅。

“大王放心。”出身低微,本為一園丁的陸仁章一板一眼地行禮,說道:“您的政令已經推行到全國之中,各地官府都已經行動起來,百姓們都感念您的恩德。”

錢弘俶鬆了口氣,舒心地點了點頭,眼睛一眨,似是又想起了什麼,問道:“那佛寺呢,修建進度如何?”

說起這事,陸仁章就沒那麼上心了,只語焉不詳地說道:“都在建造中了。”

七拐八拐,錢弘俶終於想起了今日召陸仁章來商議的正事:“陸相公可知近日邊事?”

陸仁章當然知道,無非就是歸降於唐的將軍陳誨近日突然領兵靠近吳越邊境,卻也不進入,只是一直在周遭遊弋,弄得吳越與唐接壤土地上的百姓們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這一招真是讓陸仁章忍不住感嘆:“夫戰者,攻心為上。陳誨所為,真乃名將行徑。但只要大王派兵牢牢據守住延邊各州,則唐軍必然不敢輕易進攻。就算突然進擊,也必定為諸州縣所阻擾。屆時定可隨勢而動,從容應對。”

“相公不知。”錢弘俶面上堆滿了苦笑,揚了揚右手中握著的簡牘,示意身邊的侍從將其送到陸仁章手中,“閩、楚二國,前後盡皆滅亡,國土歸於唐,足可見唐實力之強大。孤原本想聯合劉漢,一東一西,共抗唐軍。沒想到使者一去一回,送來的訊息竟然是漢都城下已盡是唐軍,現下只不過是負隅頑抗,想必不日將亡。”

“漢一滅,這諾大個南方,就剩下了我吳越一家孤國啊!”

陸仁章看著那份奏疏,也是不住地皺著眉頭。他沒想到事情已經危急到了如此地步,當時少年明主錢弘佐還尚在的時候,力排眾議,派兵援助福州李仁達,沒想到無功而返,甚至損失泰半將士,危及國家元氣,為諸大臣所批判。

只有陸仁章獨獨認為錢弘佐做得沒錯,也不是派出去的領軍將領不懂兵事,只能怪敵人太過妖孽,所出手段,多令人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防範。

“大王。”陸仁章深吸了一口氣,這麼說道:“漢既已被滅,唐主想要一統南方,下一個目標必定是我吳越。”

吳越早已得到了李璟禪位於李弘冀的訊息,此處的唐主代指的自然也是李弘冀。

“唐主早年帶領唐軍南征北戰,養出‘金鱗’‘龍驤’二軍,聞名天下。秉政之後,又致力於多項改革,致使唐國力大增。而我國連年休養生息,將士不預兵事。一旦唐軍來攻,除了依靠水道與其周旋一二,其他抵抗怕是無濟於事。”

“為今之計,唯有早做準備。請大王上一道奏疏,向中原控訴其惡行,請朝廷派兵出擊,以為奧援。如此,危局可解矣。”

面對陸仁章的第二個計策,錢弘俶也唯有以苦笑應對,他再次示意侍從將自己手中的奏疏送到堂下的陸仁章手中,道:“相公有所不知,孤之兄長早就向中原致過書信,卻無回覆。孤繼位以來,甚覺奇怪,於是又派使者往中原一行。”

“這才知道,漢主劉承祐殺史弘肇,族其全族。尚不滿足,將其同僚、故將……但凡只要扯得上一絲關係的人,盡皆處死,後漢大將郭威的家眷也在其中。郭威得聞訊息,悲痛欲絕,又見漢主傳來的命自縊的旨意,怒而興兵。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已經快打到大梁城下了。這種情況,中原朝廷怕是自顧不暇,又怎有多餘兵力來援助我等?”

錢弘俶雖然一直遵從著祖訓遵中原朝廷為正朔,給中原朝廷上貢,年年如是。但他心裡清楚,這只不過是一個名義罷了。不然你看馬氏眾兄弟爭槽的時候,那馬希廣一直向後漢求援,不見劉承祐理都沒理嗎?

後漢與楚,終究是兩個政權;相同的道理,後漢與吳越,同樣是不同的兩個政權。

“呼。”聽著錢弘俶的講述,陸仁章看完了奏疏上的內容,深深地從鼻腔中出了口氣,正色道:“我有一問,想諮詢大王。”

“相公請問。”

“大王可有進取天下之心?”

“啊?”錢弘俶和爺爺錢繆一樣,很有自知之明,聽到陸仁章的問詢,當即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道:“自然是無有。”

“那大王所思所想,可是保全吳越社稷,保境安民?”

“當然!”

陸仁章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當即躬身拱手,說道:“那臣斗膽,請大王斷去對中原的朝貢。轉而向唐主稱臣,向唐朝貢。如此,危局可不攻而自解矣。”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錢弘俶心中炸響,將他炸得外焦裡嫩,只能支支吾吾地說道:“可奉中原王朝為正朔,是太祖(錢繆廟號)留下的祖訓,我等後世子孫,豈可輕易違背?”

“大王。”陸仁章勸解道,“這豈是輕易違背?現下國家正值危難之秋,若不能加以行動,幾有傾國之覆。隨形而易,隨事而變,不拘泥於形勢,不困頓於五行,這才是為國治政之道。太祖當時定下此國策,是為子孫將來計。如果大王現在依舊固守頑規,只怕國之將亡,就在今朝,又何談子孫未來呢?”

“請大王三思之!”

坐在王座上的錢弘俶緊閉上雙眼,一雙小小山似的眉峰向中間彎折,深深地皺了起來,良久才睜開。

他似乎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悠悠地嘆了口氣,身子微微佝僂了些許,背部完全放鬆下來,緊貼著王座冰冷的背沿。

“相公所言有理,就依相公之意行事吧。”

“今歲歲貢,再起一份,派使者跟隨,一同去於金陵,向唐主奉臣表。”

“一應所費,皆從庫出,勿擾民眾。”

ps:吳越錢家歷代相傳的是錢繆可貴的“民本思想”,沒錯,就是孟子那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民本思想。一個君王能秉持著這種思想來治國,那真是難能可貴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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