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奇也怪也（1 / 1）
“什麼？稱臣了？”
李弘冀看著手上的這份吳越使者送上來的臣表，以及上面羅列的錢、糧、馬等各類禮物，並且承諾今後每歲將送來同樣的“禮物”。
他坐在御座上，感到有些好笑。經過一兩年真正上位者的薰陶，他身上現在已經有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俗稱“帝王的威嚴”。一揮一扭，一顰一笑之間，盡皆蘊含著天家氣度。
“吳越國王不是一直奉中原王朝為正朔嗎？怎的突然向朕稱臣？”
“陛下錯意了。”不知道是不是早有人交代過他的緣故，吳越使者回答得很是聰明，“先前我家大王向中原朝廷上貢，只不過是為了保全自身的權宜之計。而現在向陛下上貢，才是真心實意之舉啊！”
這話簡直滑天下之稽，給中原朝廷上貢，可以說是權宜之計；但給身邊的大唐上貢，只怕也是迫不得已。
陸仁章說得不錯，現在整個南方都差不多被李弘冀所統一，只剩下個俄角落裡的吳越還沒有清理。陳誨領軍巡迴邊境線，正是李弘冀的旨意，想要藉此窺探吳越虛實，同時若能擾亂一番吳越的佈置，也是極好之事。
最遲明年，李弘冀就會從金鱗發中央禁軍雄武開拔吳越，與陳誨一同合擊吳越。畢竟中原那邊，郭威可是已經開始行動了，想必不久就要黃袍加身，變後漢為後周了。
沒想到天下掉下個餡餅，原本以為會一直固守祖訓，興兵抵抗的吳越竟然低首稱臣了。
李弘冀思索事情，許久不語，卻讓吳越使者會錯了意。
只聽他繼續說道：“陛下之唐，乃是承繼前唐而生。正如東漢之於西漢，東晉之於西晉。陛下之唐，豈非東唐之西唐乎？”
“哈哈哈哈哈！”
李弘冀聽了這話，放聲大笑起來。
“朕與弘俶，當為兄弟也！”
……
……
正是午時，因為吳越稱臣而心情大好的皇帝李弘冀，一改往日節儉的風尚，讓尚膳坊的大廚們各展身手，每人都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
端坐在餐桌上的大唐嫡長子李由禮顯得很是拘禮，一雙小眼睛正正地望著前方，微微籠袖，當真有股子明君的風範。
與之相比，大唐嫡長公主李易瑤就顯得有些放浪不羈，雙手抱胸，背和腦袋都舒服地搭在椅背上，時不時還舒展舒展雙腿，一派悠閒放鬆，看得李由禮好不羨慕。
這位承繼了自己父親俊秀的小公子也想略微舒展下僵硬的拳腳，但在畏懼地看了眼旁邊坐著的面色嚴肅的母親符皇后之後，又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李弘冀瞥見了這一幕，不由失笑道：“由禮想動就動，在爺孃面前，何須拘禮？”
小小的李由禮大喜過望，當即就要學一學自己的姐姐李易瑤，卻還是在一旁母親銳利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雨含。”李弘冀心知教導孩子不是這麼教的，勸解道：“孩童之天性乃是好動好奇，若是這麼始終壓抑著由禮，如何能使他茁壯成長？禮在心中即可，外化於言行，也不必那麼僵硬。”
“陛下……”符皇后喊了一聲，作為母親，她自有自己的教育方針，“嚴師才能出高徒，妾身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由禮著想，是為了大唐社稷著想。”
“這樣吧。”李弘冀也知道李由禮一天到晚都在學習，也知道這樣不行，“以後由禮每學習五天，就休沐兩日。”
“讓……”李弘冀環視一週，瞧見了坐在椅子上等著上菜無所事事的李易瑤，眼睛一亮，“讓你姐姐帶著在宮裡，或者出宮四處轉轉，見識見識人間百態。別讀書讀傻了，最後被那群士人矇騙得團團轉。”
李弘冀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符雨含自然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見母親沒有反對，李由禮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李易瑤作為姐姐，也用眼神鼓勵了下這位在自己看來略顯呆板的弟弟。
談笑間，一道道精緻的菜餚端了上來，雖然品種繁多，用料珍貴。但論起味道來說，李弘冀覺得真不如前世那些遍佈街市的各種飯店。古代皇帝吃不到的“山珍海味”，用不到的“電腦手機”，穿不到的“舒適面料”，現代人都可以享用到。
“陛下，你可聽聞陳起？”符皇后邊吃著，邊和李弘冀說著近來和外來命婦閒聊時聽來的逸聞趣事。
李弘冀搖了搖頭，問道：“何許人也？”
於是符皇后將這整個故事娓娓道來。
“這陳起，在昇元年間中了進士，授官黃梅令。到官之日，裡酋畢賀，獨獨一個叫‘諸祐’的人沒來。陳起很奇怪，派人去鄉間探尋，發現這諸祐在百姓間很有名望，於是想把他籍為里長。沒想到這諸祐非但不領命，反而還謾罵陳起道‘吾取令頭，殺豎子爾！’”
“陳起聞言大怒，又把諸祐這個人從上到下好好地查了一遍。這才發現，諸祐在百姓間是有名望，不過這名望，不是正直愛民的名望，而是妖望。”
聽到這裡，李弘冀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馬令《南唐書》中妖賊傳中記載的故事嘛，裡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張遇賢，一個就是諸祐，所以李弘冀記得很清楚。
“這諸祐，自言自己已經不茹葷數世，能夠讓貧窮的人富貴、富貴的人貧窮。有些天真的人信了他的話，跟隨在他身後，做他的徒附。男女都有，互易匹耦，謂之忍辱，生子不知其父。行之數年，積數百眾，夜行晝夜，取資於盜，無比邪異。”
“陳起惡其妖，會周鄴為巡撫使，師次黃梅。於是陳起就向周鄴借兵，抓住了諸祐以及他隊伍中的婦人幼稚。又到了他的家中，發現輿服器用，皆埒（讀lie，三聲，意為‘等同’）至貴。”
什麼意思呢？諸祐膽大包天，用的器物規制都與皇帝一樣了。
“郡將將要斬殺諸祐等人，有人求饒道：‘婦人何能為，幼稚宜無預’，覺得婦人和孩童是被裹挾的無辜的，不應該殺。但陳起說道：‘此皆瀆亂人倫，去無遺類。’遂並斬之。”
符皇后講完了整個故事，臉上一陣嫌惡：“沒想到，這世道上還有如此之人。”
李弘冀則是搖了搖頭：“在朕的國土上，竟然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若不是有其苦衷，百姓們哪個願意放棄安穩的生活，投奔邪賊呢？這是朕的過錯啊！”
“宋略！”
“咱家在。”
“傳朕口諭。”那股子帝王威嚴又出現在了李弘冀身上，“陳起稽賊有功，授監察御史一職。告訴他，替朕監察天下，莫要再令他地發生此等荒亂之事。”
“是！”
年幼的李由禮看著自己發號施令的父親，一臉的羨慕與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