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論策(1 / 1)
在曾經被李弘冀洗劫了一番,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的大梁皇宮中。建立的大周的新皇帝郭威馬不停蹄地召見了四位他的“社稷肱股”之臣,分別為轉運使李榖、樞密使王峻、宰相範質和太師馮道。
空蕩蕩的大殿中,皇帝和群臣在進行策問。親兵分列左右,站立如槍,時刻護衛著皇帝的安全。
大多數親兵聽著奏對,都感到異常疲憊,不得不透過輕咬舌尖的方式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但這其中,有一個身材壯碩,但皮膚異常白皙的年輕人是個例外,他瞪大了那雙眼睛,張大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一個字也不願意錯過。
他姓趙名匡胤,他是皇帝郭威親兵隊伍當中比較起眼的一員,他時刻不忘學習皇帝的一言一行,現在如此,在澶州兵變的時候亦是如此。
當然,高居於皇位之上的皇帝自然不知道他的帝國最後竟然會被一此時名不見經傳的親兵奪去。大周剛剛立國,各種繁雜的訊息就從四面八方傳來,這裡不行,需要朝廷援助;那裡不行,也需要朝廷援助。
一堆各州事務,就讓郭威忙得焦頭爛額,更別說在東南、東邊和西北虎視眈眈地盯著新生大周的三股勢力了,簡直令郭威操碎了心,也讓他深深感嘆這皇帝真是不好當。
討論完朝政,話題終於來到了軍事上面。
皇帝沉穩地開口問道:“關於如何應對劉崇、慕容彥超和唐主,各位有何高見,無需藏著掖著,儘管向朕道來。”
底下的四人之中,太師馮道表情平靜,似乎沒有聽出皇帝話中是在點他一樣。但他還是率先跨出一步,躬身彎腰,道:“陛下,太史公有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當兵打仗,出生入死,所圖者不過利也。只要您不吝財富,以利誘之,慕容彥超的那些舊部,必然會背叛慕容彥超,對您趨之若鶩,供您驅使的。”
“這話。”皇帝郭威顯然對馮太師的進言不太滿意,“太師已在朕當年討伐李守貞時說過一遍了,今何以再言此?”
馮太師一直彎著腰,好像是故意要讓皇帝看不見他的表情一般:“只因臣才疏學淺,只懂得這一個道理。不能為陛下盡憂,臣實在是羞愧不已。”
行吧,馮太師都這樣說了,皇帝還能怎麼辦呢?於是只好點了下一個人的名:“王樞密,依你之見呢?”
王峻本就是行伍出身,跟隨在郭威身後屢立戰。立國之後,被升為樞密使,實是理所應當。他對大周此時的情形,還是頗有幾分自己獨到見解的。
“陛下,大周初立國,根基不穩。今威脅國祚的勢力有三股,分別是西北佔據了太原的劉崇、東邊只據有一州之地的慕容彥超和在英主的統領下,幾乎一統了整個南方的唐。”
“粗看之下,好像三方勢力目標都是一樣,是野心勃勃之輩想要進取中原。但細分之下,三者的目標又有所不同,所以應當分別以不同的方式對待。”
“劉崇自立為帝,所圖者不過二。一為為子劉贇報仇,二為圖復大漢社稷。此於陛下而言,於周而言,都是無法講和的死敵。故對劉崇的態度,必須以擊為主,並且攻擊一定要迅猛、要狠辣,一定要一次將其筋骨打痛,讓其記住教訓。使其在下一次蠢蠢欲動之時,不再敢輕舉妄動。”
聽到這裡,皇帝郭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實在是十分有見地的進言,不似上一個馮太師一般的敷衍。
得到了皇帝的肯定,王峻趁熱打鐵,繼續講道。
“陛下即位之後,慕容彥超自以為自己是漢室宗親,於是日益驚懼,這是他不知道陛下寬仁之德的表現。況且與劉崇、唐不同,慕容彥超只小據有兗州一州之地,實力弱小,於國家、於社稷,實難造成什麼行之有效的威脅。”
“故對慕容彥超的態度,應當還是以撫為主。如若他自己不能想通,最後還是興兵謀反的話。陛下就可憑藉著大義的名聲,弔民伐罪,派遣精銳計程車兵長驅直入,定可一舉而攻下兗州。”
“但是——”王峻話鋒一轉,又警告道,“對於慕容彥超,切忌輕敵大意,以為敵人不過土雞瓦狗。如若懷此心思,誠是敗亡之兆也。”
當初劉承祐誅殺史弘肇,密令郭威自殺,未果,反而等到郭威起兵的訊息。大驚之下,連忙召喚自己的舅舅慕容彥超入大梁指揮軍隊防守,沒想到慕容彥超自恃勇武,完全不把郭威當個人看,放著大梁的堅城不守,硬是要兩次出城迎戰。
第一次開封尹侯益勸劉承祐據城而守,劉承祐不聽,反而令侯益出城引戰,慕容彥超為監軍。沒想到侯益冷笑一聲,等到郭威一來,立馬率部投降。在後方監軍的慕容彥超不知所措,狼狽逃回城內。
最關鍵的是,這樣他竟然還沒有吸取教訓。第二天依舊想出城迎戰,並請求皇帝侄子一同出城觀戰,語氣之輕鬆,就好像是請皇帝出去看戲一樣。劉承祐這個侄子好像對舅舅也有股迷之信任,馬上就答應了下來。
結果也很明顯了,慕容彥超大敗,劉承祐稀裡糊塗地死在了亂軍之中。
如果給消亡後漢社稷的功臣排個序,郭威是第一,那慕容彥超絕對逃不過第二的這個名號。
王峻這話,也算是以史為鑑,映照己身。
皇帝郭威點了點頭:“前史之鑑,後事之師。樞密之言,朕當謹記於心中。”
王峻點了點頭,面色愈發嚴肅,語氣愈發銳利。
“這三者中,劉崇倉促立國,兵士不附,只要應對得當,國家無虞;慕容彥超只佔據了兗州一州之地,實力弱小,更是不足為懼。”
“唯有統一了整個南方,後顧無憂,兵強馬壯,才人輩出的唐,是大周之大敵!”
“如若應對不周,國家恐有傾覆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