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兩位雄主（1 / 1）
在宋州的正面戰場上，喊殺聲不絕於耳。
唐軍將士努力地向上攀登著，力求能夠攻破這座堅固的城隘；周軍將士也無所不用其極，用盡一切辦法阻止唐軍登上城牆。
這是一場慘烈的攻防戰，不論是唐軍還是周軍士兵的屍體，無論是城內還是城外，都堆疊起厚厚一層的慘烈小山。各種殘臂斷頭，毫不客氣地說，當真是能夠讓小兒止啼的存在。
這場令人慘不忍睹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天有餘。
唐軍方面的主將劉仁贍時刻不停地觀察著戰場上的形勢，以期能夠根據情形的變化及時地對軍陣做出調整。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些許不對。明明唐軍已經不計代價地連續攻城兩天，幾乎就要磨滅城牆上防守的周軍的心志，讓他們無心抵抗。可不知道為何，今日周軍的氣勢又莫名其妙地抬了起來，給攻城的唐軍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鳴金。”劉仁贍沉聲說道，“收兵。”
撤退的鼓聲響起，唐軍將士們一個個紛紛抬起自己周身袍澤們的屍體，緩緩地向後撤退而去；而城牆上的周軍看著這一幕，也是沒有絲毫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唐軍如潮水般退去，狠狠地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終於又熬過了一天。
戰爭，對任何一個膽敢參與到其中去計程車兵，都會給予同等的精神壓力。
“陛下。”劉仁贍站在營帳外面，高喊了一聲知會李弘冀。
“進。”
劉仁贍掀開營簾，走了進去，身上的鎧甲相互摩擦，發出金鐵交加的聲音。
“陛下，原本週軍已經失了心志，我軍今日就可攻下宋州。可今日一戰，臨戰觀之，卻發現他們一個個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全然沒有昨日頹廢、麻木的樣子。”
“末將猜測，怕是宋州來了援軍，提振了周軍將士們計程車氣。”
“不。”李弘冀揹著手看著營帳中間擺著的那副輿圖，這麼說道，“前兩日，朕在大梁的探子給朕傳來訊息。郭威的主力已經一分為三，一路北上防備劉崇，剩下兩路東來，一是警惕慕容彥超，一就是為了防範我軍的進攻。”
“人力終有時盡，就算是郭威再神，大周再是天命所歸，也不可能再憑空變出一隊援軍出來。”
“那守城兵士的精氣神為何能在一夜之間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劉仁贍百思不得其解，聽完李弘冀的分析後，也知道郭威遭遇三面夾擊，已經不得不將自己的全部家底盡數用出，根本不可能有所隱藏。
突然，他靈光一閃，眼睛裡射出兩道精光：“莫非……”
“沒錯。”李弘冀接過他的話頭，語氣意味深長，“在如此情況下，一支軍隊計程車氣突然振奮，無疑就只有兩種情況。一種自然就是援軍到來，壓力緩解；而另外一種，就是上位者親臨前線，御駕親征。”
“周主此刻就在城中。”劉仁贍的面色變得略微有些難看起來，“那這城，怕是很難攻下了。”
宋州和亳州互為犄角，在進攻宋州的時候，劉仁贍是不得不分出兵力來隨時應對防範亳州方面可能出現的襲擊的，是以不能使出最大力量攻城。
這兩州背靠大梁，糧食能夠源源不斷地運送過來，圍城是個不切實際的方法；現在郭皇帝來到前線，親自慰勞將士，兵士可用，唐軍這時攻城，除了會加大傷亡之外，怕是很難在周軍身上討到什麼好處。
攻也攻不得，圍也圍不得，這宋州完全變成了一個燙手山芋、鐵疙瘩一般的存在。
“既然如此。”李弘冀修長的手指尖輕輕拂過那輿圖上凹凸不平的山稜，語氣平淡，“那就先讓軍士們休整一會兒，等仁肇那邊的訊息傳來，再作計較。”
“呼。”劉仁贍深深地出了口氣，雖然這會給周軍喘氣的時間，但也是現在不得已的辦法了。畢竟再攻下去，毫無建功不說，反而會徒徒耗費將士們的性命，屬實是得不償失，“是。”
看著劉仁贍退出營帳的背影，李弘冀將目光轉向劉通，吩咐道：“另外，派人去給慕容彥超傳信。就說朕已經吸引了周軍絕大部分主力，是他起事的時機”
……
……
宋州城內的刺史府中，有一身穿著粗布麻衣的人端坐在主位上。雖然衣著不甚華貴，但只要看到他那張臉，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在中原新次登基的大周皇帝，郭威。
恰如李弘冀和劉仁贍猜測的那樣，他沒坐鎮後方指揮排程，反而親臨前線，和將士們一起共同抵禦外敵的進攻。
事實上，這也並不是郭威臨時起意，而是在王峻出發晉州的時候就已經定下的策略——讓郭皇帝親自帶兵，抵擋住三路之中最有威脅力的這一路。
城外唐軍停止攻城的訊息現在已經傳到了郭威的耳中，底下的諸將之中，有一肌肉突出的嗤笑一聲：“陛下一來，唐軍就驚懼而退。由此觀之，這唐主蓋世之名，只怕是虛有其表，因緣附會而已。”
“守信。”郭威搖了搖頭，拿石守信有點沒辦法，“唐主之諾大名聲，是憑他滅閩、晉、楚、漢，為唐開疆擴土之下，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縱觀今日南朝之疆域，遼闊程度，比之大周，猶有過之。”
“唐主既然能把南朝帶到如此高度，又怎麼會是虛有其表之輩呢？如若過分輕視於他，怕才是會吃了大虧。”
郭威的這番話也不知道石守信聽進去了沒有，只見他神色若有所思，沒有再開口。
“陛下。”郭崇威開口說道，“來宋之前，在朝討論，眾將都以為，以唐軍之勇猛，宋州定然堅持不了幾天，就會被攻破。於是一開始駐守的目標是亳州。但現在看來，唐軍的實力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悍。”
“這樣的軍隊，是不可能接連滅亡楚漢的。所以末將以為，唐軍說不定出了一招‘暗度陳倉’。將真正的主力已經調往他處，只留下一些新訓練的兵士進攻宋州，一是吸引我等的注意力，二來也可以起到練兵的作用。”
要是李弘冀在這裡，一定會對郭崇威的分析大吃一驚，不為別的，只因為，他說的，
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