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孟皇帝不慌不忙（1 / 1）
能這麼多年都安坐在皇位上，孟皇帝到底還是有些皇威在身上的，以至於開口之後，李昊這位掌握了實權的宰相也只是嘆息一聲，然後重新退回了佇列之中，顯然是不想跟皇帝發生正面的衝突。
“王昭遠雖妄自僭越權責，但念在初犯，其所行所為，又是全為國家的份上，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孟皇帝只說了處罰，卻沒說關於這件事情的獎賞，底下的大臣們就都明白了，這是功過相抵之後，仍舊要罰俸三月啊。在這件事上，孟皇帝看似處理得十分公正，但其實，蜀國的官員——尤其是像王昭遠這種屁股底下有著一把名為“樞密使”座位的大官，又怎麼會缺少這一點小小的俸祿。
所以這點處罰對王昭遠來說，端得失無傷大雅。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李昊的彈劾有點噁心到他。
“讓趙季禮進來吧。”在端完水之後，孟皇帝有些心累，於是迅速地決定將趙季禮叫進來。早點解決完這檔子事，早點回去賞花飲酒玩美人。
等皇帝的命令下達之後，旁邊的公公便尖著嗓子大聲叫道，
“宣！趙季禮進殿！”
不一會兒，大殿照著光的那一面有了些許響動，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孟皇帝看見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卓有氣度地踏過門檻，俊秀的臉蛋上帶著一絲再明顯不過的傲氣，就這麼挺直著腰桿，一步一頓地朝他走來。
其周身氣質之姿態，卻是看得孟皇帝不禁有些恍惚了。若要用一句詩來形容面前的少年郎，那必定得是杜甫《飲中八仙歌》當中對崔宗之的評價：“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有一副好皮囊，是得賞識，進官階的資本；有一個好家族，是入官場，起步高的原因。而趙季禮既出生在一個好家族，又長了一副好皮囊，這樣的人，為官多年卻都還只能在一個管理四方來賓的客省使的職位上打轉，而不能夠接觸到真正的中樞的權力，這就足以能夠說明原因了。
可惜的是，孟皇帝自從腐化墮落之後，向來是一個以樣貌識人的主，自然不會發現這樣的原因。但其實之所以孟皇帝沒有認識到這些，卻是因為就連趙季禮自己本人都從來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問題，而依舊以為自己讀過幾篇兵書，看過幾篇名章，就能成了那縱橫沙場的名將，亦或是揮灑筆筆墨的大家。
趙季禮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來，禮節倒是做得十足：“臣，客省使趙季禮，拜見陛下。”
“平身。”聽到趙季禮的聲音，孟皇帝從稍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終於也是想起了正事，“卿往秦鳳一行，親眼所見，事無鉅細、大小，盡皆與朕分說一番。”
“是。”趙季禮應道，“臣此次北巡，見兩地百姓安樂，武備齊全，這正是陛下攻下四州後，鎖定府庫，統計民籍的功勞。但若是想要防範大唐進攻的話，在臣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聽到“百姓安樂、武備齊全”這裡的時候，孟皇帝頻頻點頭，顯然對這番下位者明目張膽地恭維很是受用。畢竟，恭維的人是一個大字不識的壯漢，還是一個樣貌才能樣樣俱全的人才，這其中折射出來的差別感受，可是天差地別的。
但遠遠不夠四個字讓孟皇帝有些不悅，問道：“那依趙卿所見，應當如何行事啊？”
“秦鳳兩州駐守的雄武節度使韓繼勳與鳳州刺史王萬迪，兩人不說都是酒瓤飯袋之輩，聯合起來，至少能將二州治理得不錯，能維持表面上的安穩。可當外敵來犯的時候，這兩人的成色如何，卻是尚未可知了。”
“陛下。”趙季禮迂迴地繞了個圈子，並沒有直接說韓繼勳和王萬迪的壞話，“俗話說得好，這真金，的確是不怕火練的。也許是我趙某人看走了眼，這兩人當中或許有位統領兵事的大才。但陛下，他們兩個人有這個成本去試，整個蜀地有這個成本去試嗎？朝廷難道有這個成本去試嗎？”
孟皇帝對這兩個人其實並不是特別熟悉，自然也就對他們究竟有沒有才能這件事不甚瞭解，只能聽信去過兩州巡查過的趙季禮的一家之言。而趙季禮擺出來的道理也很簡單，就是說陛下您不知道這兩人的才能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或許可以一試，但試錯的成本，可是好不容易才偷襲下來的秦鳳二州。
但如果輕易地就將這兩人擼掉，在這種形勢下，不是逼得他們直接造反嗎？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要換，朝中到底有誰，是既符合深受孟皇帝信任，又有統兵之能兩個條件的呢？
“陛下。”趙季禮看到孟皇帝猶豫的神色，頓時趁熱打鐵地說道：“那鳳州刺史王萬迪，雖然當時見到朝廷大軍，立馬舉州以降，可誰又知道他是不是迫於形勢呢？去日他能迫於形勢降蜀，焉知他今日不會迫於形勢降唐？”
“秦、鳳、成、階四州之地，當時只有鳳州未遭兵事，依舊儲存了充足的實力，若讓王萬迪繼續掌權，怕是到時候後悔莫及了。”
這時候，王昭遠一身白衣，效仿著他心目當中諸葛孔明應該有的樣子，不慌不忙地出列了。
“陛下，臣以為趙客省使說得在理。到時候唐軍來攻，若是王萬迪身懷二心，將鳳州拱手讓出，整個漢中的局勢都會萎靡。牽一髮而動全身，屆時唐軍攻取四州，兵趨利州，縱有劍門關之險，怕也是難以為繼啊！”
這就是在危言聳聽了，歷史上劍門關從未有過被正面攻破的記錄——除了抄小道偷襲。
“若是陛下不放心的話。”王昭遠亮出了他的殺招，“不若止設一使者，位居兩位之上，有便宜行事之權。專管秦、鳳二州州事，而不削去韓繼勳和王萬迪的職位。”
兩人一言一句，將孟皇帝心中的憂慮統統都解決了，於是他也沒有了不答應的理由。
在看了看那邊依舊沒什麼動靜的宰相李昊之後，孟皇帝敲了敲御座的扶手，道：“就設一錦衣使者，專管兵事，由趙卿擔任，即日赴任，勿負戰機。”
趙季禮被大餡餅砸中了腦袋，頓時面露喜色，道：“是！”
孟皇帝繼續說道：“另令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節度使李廷圭為北路軍首領，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儔為招討使，武寧節度使呂彥珂擔任李廷圭副將，客省使趙崇韜為監軍。率領十萬兵馬，整頓之後，往秦、鳳二州協防。”
蜀國防守的戰略，就這麼被孟皇帝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