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蜀有天險,卻無人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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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秦州百姓到了大梁,距離請命的那天已經過了好幾日的時候,成都的孟皇帝這才接到了秦州有一群百姓逃出去的訊息。

整個蜀國上下的運轉速度,訊息傳遞系統,奇慢無比,就好像是前去報信的使者也是因為要重走一遍奇詭無比的蜀道,所以才耽誤了時間。在太平年間,這倒也沒什麼,最壞的後果也許就是孟皇帝吃不到從嶺南運過去的新鮮的荔枝。可要是在戰亂時代,訊息傳遞的快慢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做出指令的快慢,而作出指令的快慢,也許就會成為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關鍵手。

不過整天沉醉在醉生夢死當中的孟皇帝顯然對此並不怎麼在意,靠著劍門關、瞿塘險以御外敵,憑著長江、岷江、沱江、嘉陵江……在內部縱橫的大江大河營造出的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土,石敬瑭沒能把他怎麼樣,劉知遠沒能把他怎麼樣,現在,他也不相信李弘冀這麼一個毛頭小子能把他怎麼樣。

但蜀地真如所有人想象中的那樣好守嗎?劉秀攻公孫述,不足兩年;劉備取西川,不足兩年;鍾會、鄧艾伐蜀,五月;桓溫伐蜀,四月;後唐滅前蜀,七十五天;趙匡胤滅後蜀,兩月而已;

是!蜀地是有外有山川之險,內有天府之積,甚至在南北朝對峙的局面時,誰佔據了蜀地,誰就掌握了戰爭的勝負手。可要知道,一個國家能否延續下去,看得不是這個國家擁有多少的資源,多麼好的土地,多麼龐大的優勢……看得只是也只能是這個國家的人民。

清代歷史地理學家顧祖禹說過:“四川非坐守之地也。……恃其險而坐守之,則必至於亡。”為什麼自古在蜀地建立起來的政權,無論是公孫述還是劉備,盡皆不能成大事?無非就是統治者太過享受,以至於沉湎進去,失去了進取天下的野心。

一個國家強不強大,能不能抵禦外來的侵略,在其德而不在其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若是一個國家不修內政,不強兵富民,不努力發展,事到臨頭卻指望著山川險峻來救命,這怎麼可能呢?

事實上,周唐交戰的時候,孟昶之所以聽從王昭遠這個他心目中“諸葛孔明”的建議,偷偷派兵拿下秦、鳳、成、階四州,更早的時候應該被稱作漢中的地方,也不是因為他突然腦袋開了竅,又重拾起了進取天下的野心。恰恰相反,他此舉正是為了能夠更好地享受安逸。

一件事,不可能完全好,也不可能完全壞,必然有其兩面性存在。蜀地當然也是這樣,雖然險峻的山川給它提供了天然的遮蔽的屏障,有效地增加了外敵入侵的難度,但同樣,也平等地阻礙了裡面的人走出去的腳步。

由於秦嶺高峻,而相對來講,米倉山和大巴山就較為和緩,因此漢中和蜀地交流較多,無論是在經濟、政治、人文上都和蜀地是一體。從軍事地理上來講,蜀地的軍事部署,決不能侷限在蜀地邊境,再加上漢中控制了蜀地到關中的三條通路,所以自古蜀政權,都必須要將漢中納入其中。

從進攻的角度看,漢中是走出四川的前進基地,佔據了漢中,則北可攻關中,西可入隴右,發展空間陡然增大。倘若失去漢中,則蜀中政權只能侷促於盆地之中,坐等滅亡。

除了進攻,漢中於防禦而言,也是頗為重要的一環。

四川要防禦,必須要給自己留下足夠的彈性空間,而這個空間就是漢中,佔據了漢中,則與關中共秦嶺之險,以難以逾越的秦嶺作為第一道防線,以大巴山、米倉山作為第二道防線,劍門關則是最後的大門。四川一旦失去漢中,則敵人將直接進逼劍門關,蜀中政權再無絲毫後路可退。

這才是孟皇帝敢冒著觸怒大唐皇帝,引得李弘冀來進攻而出兵漢中的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他得給自己的防禦屏障前面,再加一道帷幕。

所以當秦州的百姓出逃的訊息傳來,他毫不驚訝,立馬就猜想到了,這絕對是中原那邊即將要進攻的預兆。在生存問題上面,就連孟皇帝也不得先放棄愜意的美好時光,轉而召來各級官員,商討關於怎麼防守的事宜。

樞密使王昭遠從小是和孟皇帝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所以深受孟皇帝信任,得以憑藉著“寸功為立”的功勞,掌握大權,棲居在樞密使這樣的高位上。面對朝中那些“詆譭”他的言語,王昭遠憤恨有餘,但因為蜀中素來安定無有戰事,孟皇帝又是個喜好安逸的主,從來沒有進取關中的想法,所以王昭遠就一直沒有機會展現自己。

但皇天不負有心人,這次終於讓王昭遠等到了機會。

“陛下!”他的聲音慷慨而又激昂,“臣早已料到此事,故月前已經密令客省使趙季禮往秦州、鳳州巡查,現已返回,就侯在殿外。只要陛下一聲令下,秦、鳳二州的情況,必定了如指掌。”

坐在御座上的孟皇帝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和王昭遠一左一右站在最前方的宰相李昊就站出來,直截了當地彈劾道:“陛下,王昭遠身為樞密使,本該專管軍事,如何有權力指揮得動客省使?這豈不是濫用職權、越俎代庖?昔者韓昭候醉而寢,典冠者見君之寒也,故加衣於君之上,覺寢而說,問左右曰:“誰加衣者?“左右對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與典冠。”

“今者王昭遠……”

“夠了。”孟皇帝皺著眉頭打斷了李昊的話,他又不是那些不學無術,只知道美酒美人的君王。韓昭候這個典故他自然知道,李昊為什麼在此時提及這個典故,他也知道,無非就是想讓他效仿韓昭候,把王昭遠也給殺了。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如果王昭遠下去了,孟皇帝平常又是個不喜歡管事的主,那這朝中,豈不是李昊這個宰相一人獨大了?

孟皇帝雖然在現實面前快速地腐化墮落了,但他那麼多年的書不是白看的,他依舊懂得作為帝王,應當怎麼以左右互搏的方式來平衡朝中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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