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直逼成都還是背刺劍門?(1 / 1)
在陳德誠自信滿滿的“蜀軍三敗”說下,士氣正昂揚的唐軍立馬就在各級將領的指揮下全速前進,利用著全蜀國上下的目光都被劍門關外隨便玩耍的林仁肇拖住的時候,以極其強勢的方式進入三峽。
不消幾天的時間,就連破三會、巫山等寨,生擒蜀將南光海和戰棹都指揮使袁德弘,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殲滅了蜀軍水、陸軍攏共萬餘人,奪戰艦200餘艘,乘勝向夔州急進。
夔州城雄踞瞿塘峽口,形勢險要,歷來是川東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據荊楚上游,控巴蜀東門”短短十個字,卻是一下子就把夔州的地理位置的優越性展露無疑。
三峽東西長將近200公里,兩岸絕壁陡立,最窄處不過一百多米,山峰一般高出江面1000多米,險絕天下。而三峽之中,又以瞿塘峽為最險,自古就有“劍門天下雄,瞿塘天下險”的說法。能與堅不可摧的劍門關相提並論,這瞿塘之險峻,到底還是不遑多讓的。
瞿塘關之險,不但在於險峰大江,還在於江心中的灩澦堆。
這灩澦堆是瞿塘峽江心中的一個大礁石,正對著長江航道。不同時節長江的水量不同,於是灩澦堆露出水面的大小也不同。曾有民謠曰:“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澦大如猴,瞿塘不可遊。灩澦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灩澦大如龜,瞿塘不可回。”
不過唐軍的運氣顯然是很好,或者說季節挑得好,現在的長江水流還盡情地奔湧著,那所謂能夠預測外來侵略者命運的灩澦堆,也不過才露出了一個如同小荷一般的尖尖角。
雖然說瞿塘和劍門關有著同樣的名聲,但與之不同的是,劍門關沒有被正面攻下的記錄,而瞿塘有——歷史上,漢光武帝劉秀收復蜀地,打敗公孫述的時候,走的就是瞿塘這條路。
有過戰敗的歷史,卻並不妨礙蜀軍仍然在這個地方設下重防來抵抗外來的敵人。
等到陳誨領著船隊抵達能夠望見瞿塘的位置的時候,就看見了這樣一副場景:蜀軍於城東設鎖江浮橋,上置木柵三重,夾江列炮,防禦甚嚴。
這可怎麼辦才好呢?
既然奉命來進攻這裡,以瞿塘峽的名聲,陳誨又怎麼可能沒有提前做好功課。
在進軍至距離瞿塘浮橋東三十里的地方,陳誨裝作休整準備進攻的樣子,秘密地令一些兵士提前下船,舍舟登陸,奪取浮橋,再水陸兩路互相配合,如此便可一舉攻破蜀軍的防線。
不得不說,這虛虛實實一招,是徹底地被唐將給玩明白了。也對,既然是在面對蜀軍的時候屢立奇功的計策,誰會忍不住想要多用幾次呢?
事實也正如陳誨所料想的那樣發展,唐軍成功地突破了蜀軍在夔州城外圍設定的防線,朝著內城洶湧而去。
本來這也沒什麼,只要蜀軍堅城自守,按照這種情況下,陳誨就算是想要拿下夔州城,也免不了磕掉幾顆牙齒。畢竟自古攻城就難,如果攻的是倚靠在瞿塘峽邊上的夔州城,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可往往在這種目標異常明確,傻子都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城內的蜀軍將領卻每每會出現點差錯,不是逃跑,就是投降。
夔州節度使高彥儔明顯是個腦子沒壞的聰明人,覺得唐軍涉險遠來,神出鬼沒,就是想要迅速取勝,自己這邊應當堅壁固守,先磨一磨唐軍囂張的氣焰,等到唐軍的軍勢頹靡的時候,再找機會一舉擊敗之。
這當然是公忠體國之言,要是這個建議真得被採納了,那妄圖賭一把、心裡其實也沒底的陳誨就會心裡一涼,然後不得不用將士的性命去填補夔州城的空缺,用將士們的屍體去喂長江中的魚兒。簡而言之,得用人命去堆。
高彥儔的想法很好,但俗話說得好,“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雖然名義上是夔州整個州最高的長官,但其實兵權並不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反而被監軍武守謙分去了一大部分。這當然是中央朝廷制衡地方搞出來的措施,平時倒沒啥,現在卻要了老命了。
這武守謙是個自視甚高的,覺得什麼唐軍勇武、戰無不勝,都是以訛傳訛的謠言,攻滅楚、漢,也都是菜雞互啄,現在遇到自己,真面目也就應該展露無疑了。於是想要帶兵出擊,給孟皇帝帶來一場首勝,給整個蜀國帶來一場大勝。
兩個最高將領意見不一,甚至直接不顧儀態地在節度使府裡吵了起來,高亢的聲音被值班的將士們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然後又以添枝加葉的方式傳遞出去,搞得整個夔州城都人心惶惶。
吵了兩個時辰,眼看著唐軍就要進逼內城了,關於是進攻還是防守,兩位還是沒吵出個結果出來。最後武守謙撂下狠話,讓高彥儔等著看他凱旋歸來,便揮袖出了節度使府,徑直調兵,開啟自己駐防那側的城門,就這麼衝了出去。
是的,就這麼明晃晃、沒有一點遮掩地衝了出去,只帶領著幾千的蜀軍,義無反顧地、飛蛾撲火般地朝著兵力數倍於自己的唐軍衝了過去。
這樣的舉動把陳德誠都給看愣了,不過他很快就大喜過望,熟練地指揮起軍隊阻擊,不到一時片刻,就把武守謙打得落荒而逃,倉促想要重新回到城內。
陳德誠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馬上命令軍士尾隨武守謙的殘兵敗將入城。至此,高大的夔州城牆就完全成了擺設。
城內,聽到唐軍進來的訊息,高彥儔無可奈何,但還是選擇為國盡忠,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至於搞出這一出荒唐鬧劇的武守謙呢?早就不知道從哪個城門出去,又逃之夭夭,妄想跑到成都去,繼續禍害那位高居在天上,不識人間疾苦的孟皇帝。
局勢正如陳德誠所說的那樣發展,蜀軍土雞瓦狗,即使是佔據了極其有利的地勢,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在佔據了夔州之後,整場戰事的結局已經異常明朗了,除非天人降臨,孟皇帝已經絕沒有翻盤的可能性了。
不過陳誨陳德誠父子,還要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
到底是沿江西上,收降萬、開、忠、遂等州,直逼成都呢?還是從米倉道北上,偷襲劍門關的屁股,把尚在關外為他們吸引火力的友軍也一起放進來,大家再一起進逼成都呢?
對別人來說,這是個不需要選擇的事情,畢竟很明顯,蜀國現在已經完全沒了抵抗的能力,只要一路西上,攻滅成都,俘虜孟皇帝絕對不在話下,這可是滅國的大功勞,或許在日後李皇帝統一天下,分賞諸侯的時候,能混到一個侯爵也說不定。
而如果選擇去背刺劍門關,將友軍也一起放進來,那麼最終分潤到的功勞,無疑會大大減少。
但對於陳誨來說,這份功勞,卻是怎麼看,怎麼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