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親征（1 / 1）
“蕭思溫真是個廢物！”
遠在上京的大遼皇宮內，得知蕭思溫戰敗之後的耶律璟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他滿面怒容地將侍從端過來的盤子掀開，名貴的瓷器被砸在地上，霎時碎裂開來，其中還有不少尖銳的東西彈射到半空中，深深地嵌入了那侍從的皮肉之中，惹得到他痛苦地哀嚎起來。但這侍從似乎也知道在這位對下人蠻不講理的皇帝面前，放聲哀嚎絕對不是一件明智的選擇，於是他只能低下頭，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不發出聲音。但疼痛使然，雖然盡力忍耐，但他還是不免發出一些哼哼唧唧的聲音。
就算是這樣，這種細微的聲音還是惹惱了正在暴怒中的耶律璟，他又重新揚起那根時刻帶在身邊不知殘殺了多少下人的鞭子，正待揮舞。
“陛下！”
殿外侍從的喊聲讓耶律璟不自覺地停下手上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也許現在才是他最暴怒的時候。伴隨著叫喊聲，一個屈著腰的下人跨過門檻，遙遙地朝著耶律璟跪拜，然後稟告道：“陛下，屋質大王求見。”
“屋質大王”這四個字似乎對耶律璟有著特殊的魔力一般，竟然使暴怒中的他莫名地冷靜下來，即使尚有憤恨地瞪了那全身流血，模樣慘烈的侍從一眼，卻也只是將手中的鞭子遠遠地一丟，然後道：“你們兩個，將這裡收拾一下，然後再宣叔父進殿。”
兩個侍從不敢怠慢，連忙開始收拾起來。於是等耶律屋質進殿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煥然一新，金碧輝煌的大殿了，就好像剛才遺落在大殿各處的血跡，不過是幻夢而已。
但耶律屋質如此精明，只在殿外聽到裡面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對話聲，以及那個隨後出來的侍從的悽慘模樣，哪裡還能不知道耶律璟又像之前那樣將自己的怒火發洩到下人身上。
從對待下人極其苛刻，不把他們的命當回事的角度來看，耶律璟似乎是個暴虐之君；但如果從他對待大臣、百姓的角度上來看，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結果了。畢竟這位皇帝雖然動輒易怒，但這種怒火併不會燒到大臣的身上，比如說現在，在面對耶律屋質的時候，耶律璟永遠都是那個虛心好學、翩翩有禮的良善君王。
“叔父來此，可是為了南京的戰事？”耶律璟坐在皇座上，聲音不急不緩。
當初耶律察割弒殺世宗之後，身為壽安王的耶律璟也跟著其他宗室一起倉皇而逃，是耶律屋質率領著契丹諸軍當中最精銳的皮質軍找到耶律璟，並且打算擁立他為帝，在之後的行動中，還屢次打消耶律璟的顧慮。
可以說，耶律璟能登基為帝，論起功勞來說，耶律屋質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當然，這種從龍之功的政治回報也是巨大的，在耶律璟成功回到上京登基之後，耶律屋質就被封為“北院大王”，併兼“總管國事”，權力一時無二。
“老臣正是為此而來。”耶律屋質低下腦袋，在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在他看來，諸王之中，比耶律璟更賢明的也不在少數。只是在當時倉促以及世宗子耶律賢生死不明的情況下，擁立耶律璟這位太宗長子是順理成章的抉擇。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諸位大將不自己先爭吵起來。“自世宗繼位以來，我朝先後歷蕭家、天德二次反叛，賴群臣同心協力，盡皆被有驚無險地平定。然國內多事，以故世宗雖有太宗之雄心，卻始終無法南顧，遂是南國趁機吞併諸國，擴大疆域。發展到今天，已然有一統天下矣。”
“幽燕，自古以來是漢之土地。秦、漢時人多在此挖築長城，以為抵禦我等之堅城利器。太宗雄才大略，眼光卓越，與石敬瑭訂立契約，以得此地。如若南國此次功成，將幽燕重新納回國土之下，憑藉著長城之力，舊事恐怕就要重演了。漢時匈奴，亦是我等前車之鑑！陛下對於南國之進攻，實在是不可以不重視！”
皇座上的耶律璟聽完這席話，神情明顯有些愕然，他雖然惱怒於蕭思溫的戰敗，但也實在是沒能想到這件事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眼下一經知曉，馬上就有些慌亂起來，急忙問道：“該如何做，請叔父教我。”
“唐皇名望聲震南北，身旁又兼有智者勇士，如今連破兩關，勢不可擋。再加上幽、燕之地世代生活的，本就多是漢人。雖歷兩朝，亦不足以使他們歸心。漢人常言‘祖宗之本不可忘’。如今唐皇到來，又已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這些漢人肯定盡皆而降。到時候，諸州傳檄而定，我朝就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耶律屋質先再次言明瞭這件事將會造成的嚴重的後果，然後才提出解決的辦法。
“為今之計，唯有陛下率領大軍親身出擊，兵駐幽燕。也只有這樣，那些蛇叔兩端，妄想著投降的將領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他們自己的份量，夠不夠契丹十萬鐵騎踏過的。”
“可是……”
面對親征這件事，耶律璟表現出十足的猶豫。作為皇帝，雖然剛剛登基不久，但他已經熟悉了待在宮中的這種愜意的生活，而且要是沒親征，失敗了他可以把責任全都推到蕭思溫的身上，然後靠著鞭打侍從來洩憤；要是親征之後還是敗了，那不就明擺著他這大遼皇帝做得不如那位大唐皇帝嗎？
有的時候，皇帝之間的攀比心，是比女人的妒忌心更為嚴重的東西。
“陛下。”耶律屋質拱了拱手，“唐皇英明神武，如若沒有一個和他同樣精慧的人坐鎮軍中，將士們安敢在此對著唐軍出擊？朝中能和唐皇比肩的人物，除了陛下，老臣實在想不出來到底還有誰人？”
“叔父所言甚是。”
不知道是耶律屋質話中哪個字眼打動了耶律璟，讓他一改先前的想法，滿口答應道。
“朕馬上就下令令大軍隨朕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