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來不及（1 / 1）
耶律屋質這一瞧，還真讓他瞧出了不對勁來。雖然唐軍盡皆身著統一的玄甲，但他之前詢問過蕭思溫，知道唐軍陣中有一隻精銳之師是慣常會在脖子上繫著黃色的絲巾，以示他們天子元從的地位。對於這隻部隊的名號，耶律屋質也有點印象，好像是叫什麼“金鱗軍”。
既然是唐軍的精銳之師，就算是對面的那位李皇帝再愛惜這隻軍隊，再關心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一隊這樣的將士都不派出來薅戰吧。更何況，再耶律屋質看來，能將南邊天下一統的李弘冀絕對不會是什麼膽小之輩。那事實就很明顯，那就是這隻精銳之師已經被派往了別處，而留在這裡的剩下的唐軍的作用，無疑只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拖延他們的時間！
難怪！難怪！耶律屋質恍然大悟，多日以來唐軍只圍不攻的行為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個合理的解釋。再精妙的計策，也不可能沒有破綻，更何況李弘冀和劉仁贍兩人本就抱持著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的想法，根本沒有奢望過這樣的行動不會被發現。雖然在兩軍對陣的過程中，六萬人和十萬人實在是看不出來區別，因為都是烏泱泱的一大片，而且也根本不可能是所有將士一擁而上，總要有先鋒、中軍、後軍之分的。
但是耶律屋質憑藉著金鱗軍區別於其他將士的一個特點，敏銳地發現這隻唐軍的人數絕對不是最初的時候那樣——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李弘冀和林仁肇的一大疏忽了。可能李弘冀自己也沒能想到，當初給金鱗軍將士們繫上黃巾，只是為了能更好地吸引李昪的注意力。後來金鱗軍跟著李弘冀南征北戰，大家已然都把能系黃巾當做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其他禁軍的將士也都鉚足了勁，爭搶著進入金鱗軍的名額，以成為一名金鱗軍將士為榮耀。
所以李弘冀也就把這項制度保持了下來，一直保持到今天，沒想到卻成為了破綻。
耶律屋質搞清楚了唐軍的破綻，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沒有繼續進攻下去，而是令人一揮旌旗，敲響戰鼓，於是契丹騎兵就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只在空地上留下一具具來自於雙方的慘烈的屍體。不少硬撐著的唐軍將士見契丹騎兵一退走，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上不禁出現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站在戰車上望著退走的契丹兵將，劉仁贍卻是面色凝重，對著李弘冀說道：“陛下，耶律屋質此次主動進攻、來勢洶洶，定然是發現了什麼破綻，說不得知道我軍已經分兵了。現在的進攻只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兆，接下來，我軍肯定會遭到契丹持續不懈的進攻。屆時就算陛下週身護衛眾多，怕是也難保絕對安全。”
“末將斗膽建議，請陛下尋一有忠心膽識之人，換上身上的甲冑坐在高處安將士之心。如此一來，陛下的安全得以保證，末將才敢安心下去指揮排程，全力禦敵！”
李弘冀情知現在情況危急，是絕對容不得他矯情的，於是立馬答應下來，卻在尋何人的問題上難住。畢竟值得他信賴的人不少，有膽識的人也不少，可要這兩者結合起來，那在場符合要求的人數就得大大減少了。
說實話，劉仁贍明顯算一個，但他身為主將，要負責整個軍隊的調動，肯定是不能像皇帝一樣當個吉祥物似的坐在高臺上。除了劉仁贍，還有誰呢？
“陛下，讓我來吧。”
李弘冀循著聲音到來的地方望去，卻是自小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劉通。
只見他雖然有些驚惶，但還是語氣堅定地說道：“陛下萬金之軀，定然不能被置於如此險境之中。然龍袍甲冑珍貴，是身份之象徵，又豈是他人所能僭越之物。吾自小侍奉陛下長大，忠心自可不言；又兼有殘敗之軀體，是陛下之家奴也，是以無有褻瀆之意。故奴以為，由奴來假扮陛下，最為妥當。”
“唉~”，李弘冀不是個薄義的皇帝，但當皇帝的，又有哪一個在面對感情和利益的抉擇的時候，會堅定地選擇感情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劉通確實是在場眾人之中最好的人選了。但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在其他時候假扮皇帝，或許這是一份無上的榮耀，但在戰場上假扮皇帝，很顯然就是要命的事情，“汝之功，朕定當牢記於心。”
“事急從權。”劉仁贍看人選已經定好，當即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請陛下與公公入內換好服侍，其中過程，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著皇帝走進簾幕中的身影，劉仁贍嘆了口氣，又把目光投向剛才兩軍交戰之處將士們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屍體，緊接著是遠處那座高大的幽州城牆。
這一次，究竟能不能等到林仁肇得勝歸來，他心裡也沒底。
……
……
耶律屋質鳴金收兵之後，第一時間就進了營帳當中面見耶律璟。
軍營中，耶律璟正在畫畫，瞧見耶律屋質著急忙慌地進來，馬上站起來，問道：“叔父，可是外間出了什麼變故？”
讓耶律璟沒想到的是，耶律屋質竟然直接朝著他跪拜下來，高聲說道：“微臣辦事不利，請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叔父何罪之有？”耶律璟雖然滿心疑惑，但身體上還是先做出了動作，雙手徑直地將耶律屋質給扶了起來，“真要是有什麼罪，也不止於此。”
“陛下，唐軍這幾日按兵不動，屢出乎臣之意料。今日冒險試探，發現唐軍中有一隊精銳之師已然離隊，去向臣雖然不清楚，但幽雲地區就兩處重鎮，一幽州一雲州而已。這隻唐軍精銳之師，定然是去進攻雲州了。雲州守衛之士不強，西京留守臣曾經見過，不是什麼將才。在唐軍的圍攻下，要是沒有救援，雲州定然防守不住。可是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的時間，就算是派出援軍，也怕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