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曙光（1 / 1）
契丹的騎兵甫一衝上來，就又一次被大黃弩造成了極大的殺傷。但這點傷亡，對於有著十幾萬龐大數額的契丹軍隊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的存在。再加上為了保障這場戰鬥的勝利，耶律屋質代替皇帝對著手底下的軍士們許下了許多承諾。比如加倍賞賜金銀、按等晉升官爵等等。是故契丹將士們個個都奮勇爭先，哪裡會因為袍澤之死而有分毫動搖。
一開始的時候，憑藉著時不時能發出的大黃弩清一下場，唐軍將士們還能勉力支撐住局面，將契丹騎兵嚴絲縫合地擋在營地之外。但幾個時辰過去，竟然連當初成倍地令工匠製作的弩箭都不夠用了。沒有了弩箭，那些大黃弩也就成無用，成了廢品一般的存在。
劉仁贍情知要是頭鐵地再次抵擋下去，怕是會使得唐軍直接大亂，於是他一揮令旗，下達命令道：“讓前方將士們緩緩地退回到營地當中來，注意，一定不能亂，誰敢因為膽寒而私自亂奔，殺無赦！”
對於名將來說，紀律嚴明的隊伍有嚴明的帶法；紀律不嚴明的隊伍有不嚴明的帶法。眼下之所以發出這種命令，也是因為劉仁贍相信底下這群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能很好地執行他的軍令，不至於出現潰敗的情況。一支好的軍隊，一支優良的軍隊，不在於這支軍隊打過多少場勝仗，而在於在緊急危難的時刻，這支軍隊的將士們能不能頂住壓力，依舊堅定地執行主將下達的命令。
唐軍將士得到命令，按照平常演練的那樣結成一個個小陣，互相依存著緩慢地後退。一時間，瘋狂進攻的契丹將士竟然也找不出什麼破綻出來，只能繼續擠壓上去，用人命去填。
在這種情況下，一漢當五胡絕不是開玩笑的，能奮戰到現在，哪個唐軍士兵手上沒沾上七八個契丹兵士的鮮血？雖然但是，契丹兵士實在是太多，你可以殺得了七八個，或許十幾個對你來說也不在話下，但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呢？
密密麻麻的人頭、無處不在的刀光劍影、鮮血與吶喊聲夾雜在一起……種種的這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無比慘烈的戰場圖景。
突然，從唐軍東北角的那邊出現了動亂，劉仁贍趕忙抬眼望去，只見那地方赫然已經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其中正有契丹軍隊迫不及待地往裡面鑽——絕對不行！劉仁贍驚出了一身冷汗，絕對不能讓契丹軍士突破最外層的一層包圍圈，進到裡間來。
“神武、龍驤……”各個軍隊的番號已經被劉仁贍叫了個遍，可他仍舊沒想到在現在的戰場上，到底還有哪一支隊伍能夠調動去彌補這個空缺。半晌以後，他頹廢下來，沒有，一支軍隊都沒有，能被派出去的將士們，都已經在戰場上浴血奮戰了。
難道，真的已經撐不住了嗎？
“將軍！將軍！你快看！”
劉仁贍循著自己親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原本出現缺口的地方，竟然宛如神兵天降般地出現了一支英武的騎兵。那支騎兵好像各個都是好手，甫一出手就殺得湧進來的契丹兵士片甲不留，很快就將防線重新推了回去。在一片歡呼聲中，這些將士們脖子上繫著的黃色絲巾迎風飄揚。
這是皇帝的……
劉仁贍恍然大悟，但與其說是他沒想到，不如說是他是下意識地忽略掉了這支隊伍的存在。林仁肇領著金鱗軍去奇襲雲州，並不是帶走了所有的金鱗軍，而是留下了大約五百的騎兵，而且大多數是當初在李弘冀微末之時就跟隨著他的忠心耿耿的衛士。想必是林仁肇也擔心最後事有不諧，皇帝被捉住了，那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原本已經和平的中原和江南地區，怕不是又要動亂起來。
這是皇帝的親兵，除了皇帝，誰能指揮得動？
劉仁贍把目光投向那座高大的樓臺，他知道皇帝就坐在其中觀察著這場戰鬥，雖然看不到李弘冀的目光，但他相信李弘冀一定正在注視著他——這目光好像給了他無窮的力量。
在天子親軍的幫助下，雖然過程中略有驚險，但唐軍將士們還是成功地將防線收縮了回來。
等他們退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後面突然散開來一群人，將一麻袋一麻袋的鐵釘迎面就朝著契丹軍士們扔了過去，脫離麻袋束縛的鐵釘在半空中藉著引力的作用飄舞中，有的扎入了契丹軍士的皮肉當中，有的甚至扎進了他們的眼睛當中，但更多的則是落在地上，等人走馬跑過的時候，他們都無一例外地停下來哀嚎起來。
趁著這個時候，唐軍的將士們再次整齊地往後退了一段距離。此時，早有管事的指揮著工匠將早已經砍好的奇形怪狀的樹木橫亙在唐軍與契丹將士面前，雖然沒有“埋鹿角”那麼實用，但也能逼得契丹騎兵下馬與他們步戰，倉促之間，算是非常好用的辦法了。
踩著同伴屍體的契丹將士們來到這些樹木面前，想要將這些東西抬走，以供他們的騎兵透過。但是唐軍那邊很快就瞧見他們的舉動，漫天箭雨齊射而來，使得契丹死傷者甚眾。有一個剛和同伴抬起木頭的軍士特別倒黴，其他的與他同抬的兵士都中箭而死，結果他一個人因為承受不住木頭的重量，竟然直接被壓死了。
但不得不說，這就是臨時丟的木頭和埋鹿角之間的差別，鹿角因為是提前埋在地下的，所以不容易被敵人破壞，但是現在，在契丹人不要命地搬動下，還確實是有挺多木頭快要被抬起來的。
危急時刻，劉仁贍當機立斷，命令將士們給自己的箭抹上火油，使得他們的尖端開始燃燒起來，然後目標也不再是契丹將士，而是被他們抬起來的樹木。
火箭落在一根根奇形怪狀的樹木上，很快就將火勢蔓延到一大片，不少抬著樹木的契丹將士又被火焰灼傷，一個個身上起火，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那些著火的樹木落在地上，將唐軍和遼軍短暫地相隔開來，兩軍的將士們隔著噴吐的火舌對望著。
這時，黑夜漸去，天邊的第一抹魚肚白悄然出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兩軍已經鏖戰了一夜。
新一天的曙光已經出現了，可唐軍的曙光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