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援軍（1 / 1）
經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知道，火焰燃燒起來得有三個基本的條件，一是可燃物，二是氧氣，三是溫度達到了可燃物的燃點，這三個條件，只要缺了一樣，火就燒不起來。而現在，隨著“樹木”這個可燃物的漸漸減少，鐵三角缺了一個角，將唐軍將士和大遼將士隔絕的火焰也就漸漸變小。
還沒等火苗完全變成火星，早已急不可耐的契丹兵士就跨過樹木被灼燒後留下的那層灰燼，一個個瘋狂地朝著唐軍將士衝擊而來。當然，因為樹木被燃燒殆盡的緣故，騎兵自然也就暢通無阻了——這裡就體現出來馬多的好處，即使經過唐軍好幾撥消耗，契丹的騎兵依舊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不見頹勢。
還沒歇息片刻的唐軍將士毫無辦法，只得強行打起精神繼續面對契丹的進攻。之前那支被皇帝派出來協助的金鱗軍五百人騎兵，有大約一半人留下來和其他禁軍計程車兵們一起禦敵，剩下一半則是回到了李弘冀身邊，繼續拱衛著他，守護著他的安全。這並不是他們貪生怕死，而是因為他們這支親兵的首要任務本來就是保護皇帝的安全，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還能分出一半人去戰場上協助，已經是非常不同意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是體現了李弘冀身為皇帝的大度。
戰爭進行到這裡，劉仁贍已經把能用得上的拖延的手段都用上了，接下來無非就是讓唐軍將士們靠著毅力硬撐下去。得撐到什麼時候？撐到林仁肇率領那三四萬精銳回來，前後包夾，定然可以打得契丹陣腳大亂。耳邊充斥著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劉仁贍緊皺著眉頭，明明時節已近秋日，又身處北方，可他身上還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停地在心裡唸叨道：“林仁肇啊林仁肇，你再不回來，聖人這戰無不勝的名聲，就要折在我劉仁贍的身上了！”
可惜劉仁贍的祈禱好像並沒有被老天爺聽到，一直到太陽從東邊磨磨蹭蹭地來到眾人頭頂上的時候，依舊沒有任何援軍前來的動靜。有的，只是萬籟無聲的寂靜，那些喊殺聲，好像在劉仁贍的腦海中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了起來。他整個人，也因此的有些虛浮。
用力地晃了晃腦袋，劉仁贍情知現在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倒下。於是他咬了咬舌尖，強行令自己打起精神，囑託自己的親兵觀察戰場上面的局勢，特意強調一有變故必須立馬來告知他，然後就在兩個兵士的攙扶下來到了李弘冀所在的地方。
劉仁贍對著李弘冀拱手說道：“戰事告急，為免聖駕淪陷，還請陛下早做準備。事若有諧，陛下自在金鱗將士的護佑下南返。末將願以戴罪之軀，為陛下繼續抵禦契丹進攻。馬革裹屍，亦是軍人歸宿。”
“守惠言重了。”李弘冀揮了揮手，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劉仁贍這位指揮戰鬥的主帥都感覺情況不太樂觀，主動來請聖駕做好準備，他這位皇帝倒是顯得處變不驚，面上沒有絲毫慌張，“朕觀眼下將士們還在與契丹僵持，想必是能撐到仁肇回返的。”
“唔……”劉仁贍欲言又止，但從他的面色上能看出來，他是不太相信皇帝所言的。
“卿要相信仁肇。”李弘冀對著劉仁贍說道，“就像朕相信你一樣。”
劉仁贍聽了這話，正要回復，卻聽見李弘冀哀嘆道：“連番血戰，也不知道這六萬餘將士，到最後還能剩下多少人。”
是啊！兩軍鏖戰了一天一夜，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劉仁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現在雙方的傷亡，唐軍應該是兩萬左右，契丹應該是五萬左右。要是這是一場人數相當的戰役，能造成數倍於己身的傷亡，唐軍說不定早就從氣勢上贏過了對方，拿下了這場戰鬥的戰役。但很可惜，契丹軍隊的人數大約二十萬，五萬只不過是人家的四分之一，還有四分之三大概十五萬的兵士正在爭先恐後地湧上來，打擊的還是一天一夜都沒閤眼的疲敝的唐軍士兵。
如果按照這個情勢再這麼繼續打下去，最後唐軍能不能剩下個一兩萬人，劉仁贍都不確定。當然，這也要那些將士們支撐到那時候，也有可能在剩下不到三萬人的時候，唐軍將士就不願意再打，然後就一鬨而散，各自逃亡。也正是怕著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劉仁贍才專門跑過來知會皇帝一聲，讓您老人家該跑的時候趕緊跑，不要等到時候來不及了。
“怕是不足三萬。”劉仁贍終究還是不忍心拂了皇帝的面子，故意多報了一些。
“守惠且去做罷。”李弘冀揮了揮手，說道：“這世上任何一件事，只要你用心全力去做了，即使最終結果不盡人意，也算是無愧於心，無悔於人矣。”
皇帝凝視著劉仁贍行了禮之後轉身即將出去的背影，突然補了一句：“對了，該逃的時候還是要逃。留得性命在，不怕沒柴燒。如若這次敗了，朕還等著和守惠來重新雪恥的那一天呢。”
劉仁贍背對著皇帝的身子突然顫動了兩下，終究沒再說什麼，而是繼續走了出去。
皇帝和臣子之間的談話，並不會影響到還在持續進行中的戰爭。劉仁贍回到指揮台上之後，對著親兵問道：“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並沒有。”親兵回答道，“只是我觀將士們動作都愈發遲緩，若是沒有新的力量注入，想必很快就要支撐不住了。”
“也不知道林統軍什麼時候……”
正說話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劉仁贍連忙抬眼望去，卻是“遠在天邊”的契丹後軍發生了騷動。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立馬搶過親兵手裡的喇叭，大喊道：“林統軍帶著金鱗軍的袍澤們殺回來了！”
“弟兄們，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