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勝敗(1 / 1)
在劉仁贍喊出那句話之後,剩下的本來士氣頹喪到了極點的唐軍將士們好像從虛空中攥取了些許氣力,頓時一個個都支稜起來了。不僅殺得完全抵擋住了契丹士兵的又一輪進攻,而且還一鼓作氣地將戰線往前推進了幾里。
進攻的契丹將士們自然是聽不懂漢話,對於唐軍將士突然間變得如此勇猛也是大為驚異。有些眼尖耳聰的,敏銳地發現了來自他們身後的動亂,於是在不明情況之下,就有契丹軍士開始用契丹官話大喊:“大唐援軍已至,我等已被前後包夾,再戰下去,結局只會是死路一條!”
這可真是奇怪,人家唐人都沒喊出來擾亂你們契丹人的軍心,你們契丹人自己倒是先喊起來了。
不喊還好,這一喊之下,衝鋒在前的契丹將士們不全明白了嗎?得嘞,現在唐軍為什麼士氣大振的原因也十分清晰了。這也難怪,在現在這種局勢下,要不是援軍的到來給了他們無窮的希望,他們又怎麼能從自己已經快要被消耗殆盡的軀體中榨取這最後一絲力量呢?
有句老話說得好,做個聰明人實在不如做個糊塗蛋。得知了“真相”的契丹將士們自然不想把性命交代在這裡,於是一個個都開始收斂自己的力氣,和唐軍將士戰鬥起來也不復先前的勇武,反而一個個都畏畏縮縮的。這樣收著力氣的打法只能造成兩個結果,一是自己的同伴容易被砍死,二是自己更容易被砍死。
幾乎是在一刻鐘的時間內,戰場上的形勢就完全大變。從一開始的契丹層層推進,馬上就要接近勝利變成了唐軍的殘兵在奮力推著契丹的人流往後退。最關鍵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契丹後方的人也在拼命地向前靠。這樣,兩股巨大的人馬流碰撞到一起,且不說會不會嚴重的踩踏事故,單單就是馬匹受到這樣的擠壓,驚慌之下不得不管不顧地撒開蹄子狂奔起來?
再加上平時契丹各部落之間其實也並不齊心,是靠著皇帝的命令才勉強擰成一股繩結的。現在繩結將斷,倒是開始考慮自己的身後事來了,最關鍵的是,竟然有契丹士兵在背後放陰刀,砍殺自己的袍澤。反正這人來人往、人流人海的,死了個把人,最後誰能追究到自己身上?那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無人得知,但前前後後這多少雙眼睛啊!
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是大多數人沒發覺,總歸還是有少數人能發現的。這些最初發現的人,有些感到些許驚愕,但也沒去指責人家,很快就被淹沒在人流之中,互相看不見蹤跡;而有些人,則是在驚愕過後恍然大悟,有樣學樣地乘著這個機會去報復之前和自己有著舊怨的人。就這麼互相來互相去,搞到最後關係好的都抱團取暖,唐軍還沒攻過來,這些人倒是自己先打起來了。
可別覺得這在戰場上是不會發生的事情,因為一場戰爭的成敗勝負,是皇帝和宰相那些高官貴人需要去在意的事情;這些生活在底層的小士兵們,眼光只能著附於他們眼前的這一畝三分地。他們的眼光當然狹隘,可正不是因為有著他們這樣千千萬萬個人,才能襯托著那些上層人士的錦繡生活嗎?那些享受著民脂民膏的達官貴人,又是以怎麼樣的一種姿態對待他們的“衣食父母”的呢?
隨著契丹軍士被南北方擠壓地不成樣子之後,終於忍不住有兵士開始往東西方向潰逃,那些契丹的將領們雖然盡力收攏安撫部眾,但顯然已經無濟於事了。既然逃亡的口子已經出現,且已經有著一批人成功鑽過去,那就不要想著其他,之後定然是會有第二批、第三批,乃至無數批……
劉仁贍親自下場,帶領著唐軍士兵們朝著北方反攻著。被契丹人壓著打了一天一夜,再加上一路上每隔幾步就能看到同伴的屍身,以至於反攻的時候,唐軍士兵們都鉚足了勁。終於,在推進到一定程度之中,有人瞅見了北方那面高高飄揚在天上的繡著“唐”字的旌旗,欣喜地驚呼道:“是國之旗幟!”
聽聞這聲驚呼的唐軍士兵們都紛紛抬眼望去,瞧見了旌旗之後,大家的氣氛就更加熱烈起來了。一個個仿若猛虎上身,廝殺都顯得無比勇武——當然,現在的局面應該也不能稱得上是廝殺了,完全就是唐軍追著契丹軍在砍殺。
良久,南北兩邊的唐軍合力之下,終於在契丹軍隊的中央鑿出一個碩大的豁口。一南一北兩支軍隊,在營地百里外的地方勝利會師了。
突然,從北邊的陣營中飛出一騎出來,跑到李弘冀的車駕面前,熟練地下馬,五體投地似地跪倒在地,沉聲道:“末將救駕來遲,險些將陛下置於險境,請陛下治臣之罪!”
“卿這不是回來了嗎?”從聲音中能聽出來,皇帝此時的心情定是極好,“雲州可已拿下?”
“回聖人。”這飛騎出來的將領,自然就是率領騎兵去進攻雲州的林仁肇,“業已插上黃旗。”
“好!好!好!”李弘冀一連道了三個好,不論他在事前是怎樣沉穩,但在現在都毫不猶疑地將自己的喜悅之情表露了出來。蓋因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心中也是不能確定自己的這次行動究竟能不能成功吧,“這下朕倒要看看,耶律璟這幽州城,究竟還怎麼守!”
耶律璟確實守不住,而他也不打算守了,自從不斷進出的內侍將外間的情況告知了他。這位大遼皇帝就開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走卻又不敢走,畢竟現在全部的軍隊都掌握在耶律屋質的手裡,他要是私自跑了,孤家寡人一個,要是被唐軍追上,那是一點反抗之力也沒有啊。
現在的他真是萬念俱灰,無比悔恨自己為了表示對耶律屋質的信任,將所有的統兵調兵之權都交給他,更是沒為自己留下一點後路。
誰能想到,以謀略出名的耶律屋質,帶著十幾萬大軍去進攻人家幾萬軍士,竟然能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誰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