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朕從一千年後來（大結局）（1 / 1）
“皇帝日理萬機。”李璟笑呵呵地說道，“今日怎麼有空到朕這裡來？”
李弘冀也絲毫沒有意外李璟對他的態度，而是徑直地走上前，隨意尋了個就近的蒲團坐下：“我此番前來，是想要問問父皇，早立太子，對也不對？”
“怎麼，是那些外朝的臣子已經開始要奏請立儲？”
李璟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臉上笑嘻嘻，心裡想的卻是你小子也有今天。
“是，兒子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李弘冀慢條斯理地說道，“是故想要來詢問詢問父皇。”
李璟將手中握著的撲克牌輕輕地放在案几上，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事問我有何用？先帝在世之時，你就已極受寵愛，皇太孫之名義早立；是時先帝驟崩，你也已經南征北戰，在朝野中立下好大威望。這種情況下，朕如何有得選擇？”
“是嗎？”
這兩個字說是問句，可又是被當事人用淡淡的語氣說出來的，單從表面來說，實在是聽不出來李弘冀是相信還是不信。
“我已是個閒散人士，寓居在這太極宮內，除了動輒不能接觸外人，活的倒也還算是愜意。”李璟擺了擺手，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對皇位的渴望與眷念，重新變得清心寡慾起來，“外朝的那些爛攤子事，是皇帝要去操心頭疼的，何必來問我？”
“父皇還在為當年的事怨恨於我？兒子那麼做，實屬情非得已。”李弘冀好像依舊沒有放過李璟的打算，“若是讓父皇繼續當這個皇帝，大唐可還能復興？社稷可還能興復？”
李璟訝異地看了李弘冀一眼，完全沒想到這個平日連面都見不到的兒子今日裡會準備和他一直掰扯下去。還是這位皇帝覺得他這位父親的存在對於他的皇位來說，始終是個潛在的威脅者，所以想要找個理由殺之，以絕後患？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只是在想，我們父子兩人之間的關係，何以會發展成如今這幅模樣？”
“最開始你母親有喜的時候，我感覺無比的喜悅。這意味著我在這個世上終於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後代，是有子嗣的。我所有的兒子裡，只有你是被我一步一步看著長大的。當然，我也不知道是我的教育方法究竟出了些什麼問題，你並不與我親近。更關鍵的是，也不同你母親親近，不同身邊的所有人親近。”
“後來在家中更是傳出了你刻薄寡恩，天天陰沉個臉，動輒就打罵下人。甚至在吳時，你還曾打殺過一個下人，屍體被你母親派人丟到了外間的臭水溝裡。她以為我不知道，但實際上我對昭慶宮裡的一切都瞭若指掌。也就是那時，我發現我作為一個父親，竟然好像從未真正瞭解過自己的兒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更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養成如今的這種性格。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逐漸將管理內宅的權力全部交到了你母親的手上，對你們這些子女，也愈發地不關心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那之後你是個什麼性子，又何以取得如此巨大的變化。人人都說是那場大病改變了你，讓你性情大變，不再是從前那個沉默狠辣的皇長孫，而變成了知道討皇爺爺歡心，賢而有能力的皇太孫。”
說到這裡，李璟停頓了一下，然後用眼神死死地盯著李弘冀的面頰，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話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人之性格性情，雖說不是天生而定，但也是長久而養成。怎麼可能有人會因為病情，在一天一夜之間就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甚至與先前的行徑截然不同，用判若兩人來說，也絲毫不為過。除非是外邪入體，其他情況，焉能發此鉅變？”
原本他盯著李弘冀的面頰看，是想要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些許蛛絲馬跡，或者說找到某種證實自己言論的證據。可沒想到是，聽了他的推測，李弘冀只是微微一笑：“所以父皇認為，兒子已經不是兒子？”
“這誰又能說得準呢？”李璟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手指在桌子上輕點幾下，“就算如此，你現在在天下的威望如此巨大，誰所能披靡？”
“看來父皇還是不相信兒子。”李弘冀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秘密被戳穿的慌亂，“外邪入體一說，兒子平常也有所耳聞。既是外邪，那定然不知曉從前的記憶。不若請父皇考一考我小時候的事情，一言便可驗明真假，如何？”
到了這個時候，李璟反而有些猶豫起來，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實在是不知道該不該問了。蓋因就算問出了真相又如何，現在軍隊掌控在他手裡，國家也掌控在他手裡，就算事實真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也無濟於事，只會給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可惜人類這個物種，對兩種東西的追求一直是孜孜不倦的，一是權欲，二就是真相。
猶豫了一會兒，李璟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七歲那年，我同你說過一句話，並且強調千萬不能告訴你母親。你只需要複述出那句話的內容，我就相信你。”
“父皇同我說……”李弘冀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表示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太過簡單，“今後孤若為帝，汝必為皇太子。”
這十二個字一出，李璟全身上下的力氣都好像洩了一般，身軀也不復先前的挺拔，而是愈發顯得佝僂。
“父皇只覺得是外邪入侵了朕，卻為何不能反過來想想呢？”
反過來想想？李璟腦海中靈光一閃，震驚地抬起頭，外邪入侵李弘冀，反過來，那不就是李弘冀入侵外邪？怪不得，怪不得，要是這樣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何李弘冀會性情大變，病過一場之後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李弘冀用用手支撐著地面，將原本的坐姿換成面朝著李璟的跪姿，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傾，嘴唇湊到李璟的耳邊，細聲說道，
“朕從一千年後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