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堅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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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熙載並不是沒有感受皇帝不滿的目光,但他們這些自小讀聖賢書長大計程車人,心中總裝著一點固執的堅持。雖然大多數人的這種堅持會在武力的脅迫下立馬戛然而止,但現在的李弘冀不是天底下公認的明君嘛。再加上到現在為止大臣只要是真心勸諫,他還是聽得進去的,會仔細分析過後再斟酌決定採納不採納。

所以他還是堅持把接下來的話說完:“社稷不可一日無君,正如國不可一日無儲。臣以憂心,誠進斯言。請陛下早立太子,並擇德高望重之名師教導之,必可使國本無虞也。”

“如要立太子,依侍中之意,應當以朕之何子為太子啊?”李弘冀這麼一開口,蠢蠢欲動的群臣頓時都霎時間冷靜下來,不禁將埋怨的目光投向最前方的那道背影上。在韓熙載開口的時候,他們還以為這位皇帝身邊的“寵臣”是按照皇帝的意思,才敢在朝會如此莊重的場合上提出立儲這樣重大的事情,沒曾想他根本沒和皇帝提前透過氣。

皇帝這話一出口,韓熙載就從其中聽出了濃濃的不滿,但立儲之事是自己提出來的,硬著頭皮也得上:“皇嫡長子李由禮,貌秀而心慧,可為太子。”

“朕尚即春秋鼎盛,此事須等由禮年長,觀其品德才能之後,才行擬定。”李弘冀是存了些調笑韓熙載的心思,但也並沒有過分動怒,畢竟李由禮是長子,又是皇后所出的嫡子,有了這兩個名分,可以說是天然佔據了大義。可以說,只要李弘冀早點翹辮子,這皇位大差不差還真就會傳到李由禮的身上,“容後再議吧。”

說完,也沒等群臣再行進言,這位皇帝就兀自從御座之上站起來,往殿後走去了。

他這一動,群臣全都忙不迭地跪拜下來,周身圍繞著的侍從宦官們也都一個接一個地行動起來,不管皇帝接下來是要待在宣政殿內還是去往別處,他們都得全部準備好才行。

等皇帝走了有一會兒,群臣又跪拜了有一陣子,才有宦官出來讓諸公各歸己任。

陳陶和韓熙載並肩朝著殿外走去,期間陳陶苦笑著對韓熙載說道:“叔言還是操之過急了,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際,又無甚病體,只怕能長壽百歲。在此情形下,想要考察考察長子,也是情有可原之舉。”

韓熙載在進言之前看了陳陶一眼,這一眼不是白看的,是因為他之前就與陳陶討論過這個問題。陳陶對這時候向皇帝提出這件事非常的不贊同,但兩人有個共同的結論,就是要是私底下和皇帝商量,那皇帝一定不會當回事,甚至打個哈哈就過去了。只有在群臣面前,特別是朝會這樣莊重的場合上提出,才能讓皇帝對這件事深思熟慮。

“為臣子者,盡到自己的責任就行。”韓熙載搖了搖頭,彷彿一點也沒擔憂剛才自己的進言會惡了皇帝,反而嬉笑地對著陳陶說道:“白瓷,散衙後不若去我家一同飲下幾杯?我最近正好蒐羅了一批來自關中好酒。”

這人,又來了……陳陶扶額,快走幾步,想要擺脫這個雖然改正了自己喜好奢華的習慣,但始終放不下美酒的“醉鬼”宰相。

“別啊,白瓷!”韓熙載看見遠去的陳陶的背影,也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一邊跑一邊喊道:“白瓷!”

……

……

李弘冀確實離開了宣政殿,不過倒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寢宮,畢竟現在還是白日,回去寢宮也沒有什麼正事幹,難不成去白日宣淫嗎?人家李由禮可還在呢。說起李由禮,李弘冀就一陣頭疼,這小子前幾歲的時候被他母親管得嚴,不論幹什麼都是一副暮氣沉沉的小大人模樣,後來靠著李易瑤這個姐姐總是帶著他出去玩,性子總算是開朗了一些,但總體上還是與從前並無一般。

他擔心兒子這樣的性子,真的不會底下那幫子張口閉口仁德、大義的偽君子群臣給欺騙嗎?當父親的,當然關心自己的兒子,希望自己的兒子好;但當父皇的,更希望自己的兒子像自己,以後能是個聰慧有為的君王。

但今日在朝中的事情終究會傳到符氏的耳中,到時候她要是以為自己對由禮有什麼意見的話,那可大不妙了。想到這裡,李弘冀的腦子又一陣陣的痛,只好暫時不去想這些事:“去太極宮。”

在旁步行侍奉的劉通從善如流,高喊道:“擺駕,去太極宮!”

可不要誤會,這太極宮可不是長安的那個太極宮,而是來到開封以後,李弘冀專門修建的一座道教的祠宮。既然在皇宮腹地有著這樣性質的一座道宮,那裡面住的誰,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李弘冀大跨步地走進宮殿內,今時不同往日,兩旁駐守著的侍衛都是他的人,對於這一幕,權當沒看見。

“對二!”

“王炸!”

“……”

聽著耳邊傳來熟悉的叫喊聲,李弘冀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沒辦法,在他發動類似玄武門之變的政變之後,李璟由皇帝升級為太上皇,為了體現出自己的孝心,又不至於讓李璟顯得太過無聊,是以李弘冀把後世的麻將、紙牌等一些逗趣的小玩意兒都給發明了出來。

期間曾經有侍從想要通報,但是被李弘冀揮手製止了。

走進殿內,陪著李璟在打撲克的正是自小跟隨著他的宦官們,畢竟以他現在的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再有機會接觸到朝臣的。反過來說,有沒有朝臣願意見這位太上皇都是兩說。畢竟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什麼太上皇說得好聽,這事不就是貞觀年間太宗和高祖關係的翻版嗎?同樣的李氏子弟,同樣的一強一弱兩父子,變都不帶變的。

李弘冀一走進殿內,陪侍在李璟身旁的兩人立馬就面色驚駭地站起身來,然後立馬跪拜下去,失聲道:“請陛下恕罪。”

而李璟還是泰然自若地坐在蒲團上,只微微將身子扭過來,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神,依然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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