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1 / 1）
當舒恕親自從山上瞭望塔上向山下望去時，只見黑壓壓的一片叛軍中，刀槍如林，旌旗招展，馬嘶喧天，他感覺自己崩潰了。
他是宗室出身，壓根就沒打過大戰，要不是皇帝嚴令，他連來都不想來。
如今遇上這種場面，更是欲哭無淚。早知道就躲廣州城裡好，至少那裡還有高牆守護，卻因為賭氣，選擇躲在這山旮旯裡以待援兵。
“完了，完了，董重民那傢伙真把軍隊都調過來了。”舒恕口裡念念叨叨，雙手哆哆嗦嗦地扶著瞭望塔的木梯扶手，臉色青白的走了下來。
莽依圖見這個比他還年輕幾歲的宗室青年，竟然是這副模樣，眉間微微皺起。
唉，大清的宗室啊，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了。
想當年順治爺時，大清的皇族宗室，哪個不是聞戰則喜、踴躍爭先的。
至今，才不到三十年啊，大清皇族宗室就這副模樣啦？
一聲輕嘆，莽依圖還是走上前去，安撫起這個受到驚嚇的年輕人。
“大人，卑職已經遣人前往廣州求援，相信廣州援兵很快就會到的。槍炮無眼，大人還是先回大帳指揮吧。”
舒恕聽後，如釋重負，挺起了胸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後，才點了點頭地說道。
“對對對，我們先回大帳，本帥要謀劃一下接下來的戰術，莽依圖，我謀劃期間，大軍先由你來指揮。”
舒恕借坡下驢，把大軍指揮大權交由莽依圖，自己則慌慌張張地逃離此處。
“轟轟轟”
沉寂了一個多時辰的火炮聲再次響起，山下響起了“咚咚咚”的聚將鼓聲，一股不安的情緒，忽然湧上莽依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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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各位大人暢所欲言，說說怎麼打。”
吳世璠站在行轅內的地形圖前，笑眯眯地跟將帥們打起招呼。
由於行兵匆匆，裡面不少將帥還沒有見面就被吳世璠拉了過來，今天在行轅裡，還是第一次見面。
雖然，他是想把廣州城裡的尚軍引誘出來打，但是說的容易。
怎麼引，卻是個難題？
要是引不出來，難道還真的要強攻花山？
吳世璠想得腦殼疼。
關於吳世璠出戰花山，就把降軍降將都帶上的做法，董重民是反對的，他覺得吳世璠還是太年輕，太過於心急了。
現在我大周的形勢並沒有那麼緊急，為什麼要那麼急著攻打廣州、攻打花山呢？
並且還要帶降官降將過去，要是他們不服從命令怎辦？臨陣造反怎辦？
完全可以等再多幾個月，造出更多的火炮、鳥銃、鎧甲，在裝備充足的情況下，攻打堅城更加有把握！
你是王儲，是大周的希望，是復漢軍的希望，你絕對不能有意外，你的威望不能有損傷。
沒有必勝的把握，不能強攻，不行，絕對不行！
吳世璠搖頭苦笑，不知道要怎麼跟董重民解釋，總不能跟他說自己知道歷史的進展吧。
想了想後，才對著董重民說道，“我要藉此戰，將這群將帥統統吞併。”
董重民錯愕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只見眼前的少年郎，脊樑挺得筆直，堅定的眼神中藏著這個年紀獨有的自信。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少年自有少年狂。
董重民愣愣得失了神，似乎想到了某個人。
原本愁眉的董重民笑了，眼角落下一滴晶瑩，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趕緊扭過頭去，頭微微昂起。
最後，吳世璠只能妥協，讓悍將王弘勳跟著他身邊。
……
“殿下！”
韶州總兵張星耀率先站了出來，拱手行禮。
“我等隨周王起兵反清，皆為討虜大義，殿下但有吩咐，交代便是！”
張星耀算是降官中鐵桿支援反清的，此時站出來為吳世璠搖旗吶喊，免得吳殿下問話後沒人回話，那就尷尬了。
張星耀的部將、始興守備李光明、郭梓也站起來表忠心。
吳世璠心中暗暗地點了頭，老張不錯，可以培養培養。
你張星耀是露了臉，可在座的降官降將們心裡則開始罵娘了。
就你能耐，你有本事等會攻城你上啊，別拉我們下水！
降官降將們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話卻不能這麼說話。
只能不情願地站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堆困難，總結起來就是：
滿洲兵很強的，千萬不能輕舉妄動，最好就是在山寨外面挖溝壑、築土牆，把他們圍起來，圍上幾個月，自然就死了。
開玩笑，不靠圍來圍死他們，難道讓我們去強攻，折損我的兵？
見帳內一大群將帥紛紛表示不宜進攻，吳世璠“噔”的一下，整個臉都黑了。
好啊，你們這群混賬玩意想保留實力對吧，我把你們名字記下來，你們完蛋了。
就在眾人都說完後，勇威將軍、秦彝伯郭義站了出來，行轅內眾人紛紛噤言，扭頭看向這個老頭。
郭義是國姓部將，福建海澄人，曾與萬家十八兄弟結義，因排行老二，稱萬二。
萬家十八兄弟聚眾割據詔安二都，其部惡名仍在當地客家人中流傳，稱為“老萬賊”。
順治三年，清兵入漳，“老萬賊”舉兵反清自保。
七年，郭義奉後來長林寺（今福建詔安縣官陂鎮的長林寺）的開山住持、萬家十八兄弟的頭領、少林五祖的達宗祖師——“萬五”張道宗的命令，應國姓大將施琅之邀，率六千兵加入國姓，官至宣毅左鎮鎮守銅山。
順治十六年，國姓攻南都，郭義“督兵護侍”“扈從左右”。
南都之戰，萬家十八兄弟中的萬禮在攻打南京時犧牲，卻被誣衊臨陣脫逃，被國姓撤除“忠臣”稱號。
萬家兄弟因此對國姓不滿。
順治十八年，奉道宗命，“萬二”郭義與“萬七”蔡祿率萬餘精兵降清，史稱“銅山之變”。清廷任其為鄖陽鎮總兵，再調到廣西任南寧鎮總兵官加宮保。
康熙十三年，吳軍至，郭義與馬雄再度反清。
郭義親領二千閩地精兵、馬雄之子馬承蔭領二千柳州兵，隨董重民由廣西入廣東。
“我在湖北鄖陽鎮當總兵的時候，聽過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農夫在抓一條雙頭蛇。”
老郭義忽然在行轅內，講起了故事。
話說不知何年何月，鄖陽一地，有條雙頭蛇。
這條雙頭蛇害人無數，但又異常狡猾，一旦有人要打它，它就跑到洞裡躲起來。
而且它很聰明，你用樹枝捅也好、用火燻也罷，它就是不出來，不上當。
平時蛇躲在兩個相通的洞裡，當你撅著屁股掏一邊的洞時，肯定會被咬上幾口，而且蛇頭會把你掏洞的手給咬住，你的一隻手在跟它搏鬥，你就暫時動彈不得了。
老郭義舉起兩個拳頭，打起了比方。
僅靠一隻手，是打不贏的，要打贏，就得兩隻手一起上，才能把這個蛇頭掐死。
但是，當你要兩隻手一起上時，另一邊洞口的蛇頭就會乘機鑽出來咬你的屁股，甚至來咬你的喉嚨。
你雖然人高馬大，又不怕蛇咬，但你雙手被一邊的蛇頭束縛住了，暫時失去攻擊能力，在這種情況下，很可能抓蛇不成，反被雙頭蛇咬死。
那怎麼辦？
一個農夫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先伸出一隻腳進一個洞裡，讓一邊的蛇頭感受到了危險。
果然，躲在洞裡的蛇頭不顧一切地咬了上去，咬得緊緊的。
另一邊的蛇頭，此時也出洞了。
等出洞蛇頭準備咬農夫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農夫的兩隻手，都在外面！
此時出洞的蛇頭想跑，已經跑不掉了，騰出雙手的農夫，把出洞的蛇頭摁在地上，硬生生地掐死。
等掐死出洞的蛇頭後，洞裡的另一個蛇頭，就容易了。
最後，農夫以傷了一條腿為代價，殺了一條雙頭蛇，也為當地百姓除了一個災害。
故事說完後，老郭義意猶未盡地補充了一句。
“要是那農夫捨不得腿，還不如不去抓蛇，把洞堵起來，餓死它，也行。”
老郭義講完後，自己拉著張凳子坐下，然後就眯著眼睛，閉目養神了。
行轅內的將帥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這老頭無緣無故講這個故事幹嘛。
什麼蛇頭？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老頭是不是老糊塗了？
雖然聽不懂，但後面那句“把洞堵起來餓死它”卻是聽懂了，紛紛表示“老將軍說得對，不如堵起來，餓死他們算了。”
吳世璠也聽懂了。
但是，懂了和狠不狠得下心來做，是兩碼事。
舍一條腿的代價，來騰出兩隻手，的確是個好辦法。
可問題是，誰來當腿？
誰又肯當腿。